正义与法律的边缘——《导火线》

在香港电影中，“九七”似乎是一盘永远炒不熟的冷饭。08年拍摄的《导火线》，仍然把背景安排在回归的前夕。作为一个内地人，我自然无法体会所谓的“后九七情绪”。不过这部影片在爽快的拳脚之下，弥漫着太多的尴尬、无奈和心酸。

在警察当中，马军和华生都属于异类。马军武艺高强、嫉恶如仇又脾气火爆，这让他成为了传说中的“野兽刑警”。每次行动平均打伤2.8人，半年破了去年一年的记录。这个“半年”指的是九七年的前半年，马军在这段时间的“突飞猛进”，是因为回归前夕犯罪活动更加猖獗，还是因为他作为一名香港人的末世心态？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我做警察这么久，有没有过抓错人？这个问题我留给法官去回答。我的职责就是…警察抓贼”。马军的这段独白，在影片开头和结尾两次出现，态度诚恳却不十分自信。马军的信条是“警察抓贼”，但谁是贼？如何抓贼？在这两个问题上，马军常常凭着直觉和感情去行动。

法律上认定某人是“贼”，必须有充分的人证物证。而马军认为那样只会贻误战机、放跑坏人。（虽然他在影片中并没有抓错人）。“抓贼”是为了让贼接受法律的审判。但马军在抓贼的过程中，常常代替了审判，把“贼”打伤甚至打死。

警察的职责是维护法律，马军做事却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他相信的是更加广泛和具体的正义。而在《导火线》中，正义和法律很多时候并不能划上等号，这让马军的所作所为经常与他执法者的身份相悖。

“死就死吧”，影片中的闲笔

马军太强悍，华生却太软弱。在影片的前半段，华生是警方安插在越南帮的卧底。担惊受怕、委曲求全，必要时还得助纣为虐以骗取匪徒的信任，让华生与法律所代表的威严、绝对和公正格格不入。华生被Tony识破，大难不死却被撞瘸了一条腿,要获得赔偿必须自己出钱打官司。华生拼上性命去维护法律，但法律却摆出一副六亲不认的面孔，不管华生的死活，又一次反映了执法者的失落与无所归依。

华生与法律更严重的冲突，源于他的女朋友秋堤，她可以说是《导火线》的“导火线”。秋堤的出场很有意思。华生找女人陪他过生日，打了N多电话全遭到拒绝。似乎华生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单身公害。他最后几乎绝望地打给秋堤，两人已经半年多没有见过了，没想到秋堤竟然记得华生的生日，而且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他的邀请，从此成就了两个人的情缘。不知叶伟信如此安排，是单纯为了制造惊喜和笑料还是另有他意。不过秋堤是一个生活在香港最底层，靠卖啤酒为生的大陆人。

警方抓获了越南三兄弟中的大哥阿渣。《导火线》中的三个反派虽然着墨不多，但是塑造得个性鲜明。阿渣突出的特点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阿渣与他的恐惧

Tony和阿虎为了救出阿渣，计划将华生灭口。烤鸡里藏的炸弹炸死了马军的上司黄警官、炸伤了秋堤。这件事成了影片的转折点。接替黄警官的女警司——由内地影星许晴“友情出演”，是一个蛮横专制又墨守成规的人。虽然马军、华生和观众们都知道这是Tony一伙所为，但女警司以没有证据为由，阻止了马军的行动。如果说之前正义与法律只是小小的摩擦，这里两者第一次明显的对立。

下一个场景很有象征意味。华生与马军拷打一名嫌犯，逼问Tony的下落。地点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荒凉的旷野，明亮的土黄色与之前昏暗的画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个类似西部片的场景，预示着影片的主人公们将不再受到法律和规则的束缚，而要像西部牛仔一样，凭借着子弹与拳头的正义去惩罚犯罪，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很西部片的场景

阿渣的审判日益临近，警方的证人被越南帮一一杀死，华生变成了硕果仅存的证人。从某种意义上说，Tony的做法是“合法”的。因为要宣判阿渣有罪，必须有证人出庭作证。而现在证人没有了，即使阿渣干过再多的坏事，但他在法律上的罪名也能不成立了（说白了就是钻法律的空子）。

阿虎去医院绑架秋堤，被马军发现。马军追击阿虎来到闹市区。阿虎挟持一名小女孩，迫使马军扔掉了手中的枪。阿虎是冼氏三兄弟中最野蛮暴力的一个，他不但不利用马军分神的时机逃跑，反而摔死了女童，又扑向马军，想把他一起干掉。马军勃然大怒，三拳两脚将“猛虎”打死。这位本该“抓贼”的警官，却用自己的双手给贼执行了死刑，行动上第一次完全超出了法律允许的范围。

由于秋堤遭到绑架，华生被迫在法庭上做了伪证，使得罪大恶极的阿渣被无罪释放，法律的威严和公正遭到了彻底的亵渎。而马军为了营救华生和秋堤，绑架了已经被法院宣判“无罪”的阿渣。与打死阿虎不同，绑架阿渣是主动地“违法”。马军的法外行走又迈出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