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产自地下室
房子说,我比粮食沉重,我比衣服长久,我比理想坚定,我比爱情还要丰富。
在北京一年,我住过的房子应该不算多。东四环外在王大头那间少一面墙的房间里寄宿一个月,西三环花园桥边地下室闷过一个月,东三环农展南里14层群租十居室熬过一个月,十里堡六层古董老宅睡了一年多,今天就要转战到芍药居地铁轨道边的17楼。
在大头屋里寄宿的一个月,生活单调重复,却是我跟房子最和谐相处的一个月。大头的床超大,足够我们俩叉着腿睡互不干扰。7月的夜晚,坐在19楼的窗户边上看小说十足惬意。有时我会像可乐和奶嘴一样趴在窗户边上,看没有尽头的路灯和车流。若是纱窗没关,可乐或奶嘴更喜欢直接溜到窗户外面,站立在手掌宽的窗台上遥望远方。这样的时候总让我胆战心惊,我怎么也无法对一只猫的平衡感和胆量做出合理的想象。我远远地躲在一边,怕惊到它们会酿成惨剧。白天的时候我坐在狐狸房间里找工作,那台经常突然承受可乐沉重肉身的破电脑昨天刚刚被我60块钱卖掉。简历投烦了我就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各种希奇古怪的电影或者打几个小时的实况。傍晚的时候我装模做样地买菜做饭,事实上,正是在那套房子里,我真正学会了炒菜和蒸米饭。
除了跑出去面试的时间,我成天呆在那套铺着瓷砖的三居室里面,每天做着差不多的事情。我一个人呆着过了整整一个月——事实上,还有另一个武汉来的小子寄宿客厅里找工作,但我几乎只在晚上才看到他。8月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份听上去不错的工作,用三天时间找到了离公司不远的栖身地。于是,我收拾东西提着箱子离开青年路小区,背着那个黑色的包,它在我到达北京的头一天就遭到了可乐(一只白色的猫)爪子的蹂躏,直到今天,那些斑斑点点的爪子印还每天伴随着我。不知道以后我还会不会想起,在一个晴天很多的夏天,太阳透过窗帘照进来,我白天独自一人和四只猫呆在一起,晚上坐在窗户边看小说,早晨醒来发现可乐正站在我脑袋边上盯着我。
我的行李很少,一只箱子和一个背包就足够。但到了花园桥下的地下室里,我发现行李变的很多,我根本无法在一个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的空间里找到放行李的地方。庆幸的是,那张床是张铁架子床,床底下是空的。虽然潮湿无比,但总算能放下一只箱子。我把杯子和饭盒放在1平米的小桌子上,鞋子和箱子放在床底下,衣服和包放在床上,然后关上门,这样就留下了一块地方,这块富余的地方要么放椅子,要么放我。通常我都会放椅子,然后我坐在椅子上。
这间地下室的特点是它并非一间屋子,而是一个带门的楼梯间。众所周知,楼梯间都是一个倾斜的长条,总体上呈一个上下底差距显著的直角梯形。我推开楼梯间的门,侧身进去,眼前是床头,门口是桌子,我要么在桌子边坐下,要么翻过床头上床。到了床上我只能坐着或躺着,我被平放在一个直角三角形中,站立是不被允许的。地下室的一个月,我关上灯是黑暗和潮湿,打开灯是逼仄与枯燥。
还好那份工作没有给我太多呆在房间里的时间。每周唯一一个休息日,我选择出门,每天下班吃完饭我到书店呆着,但夜晚总是逃脱不了的。半夜里总会有浓重溽热的湿气和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掺和到梦里。我写信或者看书打发时间,但呆在一个目光射程不足两米的空间里总会让人不断地想到自己。
下雨的夜晚则是让人彻底绝望的,被子缠在身上就像黏糊糊的一大团泥巴,枕头底下铺的报纸快还原成了纸浆,我穿上拖鞋爬上一楼来到楼道门口,淅沥哗啦的雨幕对面的公共厕所简直成了我梦想抵达的彼岸。离我事实证明,恶劣的环境激不起我的斗志,只能让我学会对着墙壁咒骂。但好处总是有的,在地下室的一个月里,我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到了监狱里就成了诗人。
未完待续,下集预告:小说源自群租房
手指疯狂地跳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