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的时候,曾经有一本貌似盗版的林清玄散文作为课外读物。他说,有时候,两小时的决定就可以改变人的一生了。我觉得很赞,这应该是一个美男子吐气如兰的一点闲愁。直到我看见了这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我对他彻底丧失了兴趣,但这句话我还记得,这神秘的两小时成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渴望见证的生命奇迹。随着时光的腐蚀,这种想法到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我每天需要做决定的时间也不止两小时,每一步都让我的人生不能回头。如果每一个两小时都那么惊心动魄,人很有可能变成《笑忘书》女主角脑子里那位炫耀性能力的教授,在持续6小时15分钟的性高潮中,心脏衰竭而死。生命多数时间很无聊。
我的笑容,只为了消耗过剩的卡路里。我的恼怒,要归结于分解不完的荷尔蒙,人类在本能的状态下无意识的穷形尽相,非常魔幻。
印象里,这是山下敦弘第二次搞这种飞机,把一堆本来应该惨兮兮的路人甲,匪兵乙一个个弄得有了“低到尘埃里,再开出花来”的意思。在某个你找不到任何理由停靠的小地方,忽然之间,或许是从天花板上的老鼠出没事件开始,人生走向了不可思议的拐点,弟弟驾车撞了人,却反被受害者拍了裸照,并卷入了貌似仇杀和夺金的麻烦事。老爸干大了发廊妹的肚子,还顺便搅黄了你重要的相亲活动。然后,你发现干发廊妹这件事你也有份,而且不知是在你老爸前还是老爸后。这是这堆人这一生“神奇的两小时”的集合,怎么办才能扭转局面,或许捉到老鼠成了解决问题的核心?于是想到了在水源里投毒的狠招儿……
山下敦弘在这堆鸡零狗碎里透出了一种阴险的残酷,带着笑,忍着重重的小心事,制造着各种脱力的笑料,到头来只为了和你分享一下人生的无聊,告诉你生命有些不能承受之轻。杀了你两小时时间,大笑过,最后却忍不住有点唏嘘。山下敦弘不是特别会讲故事的那种导演,但是却可以将一些包袱抖的很有意思。如果你对那种低温的幽默感一向颇有好感,并且能够忍受每一个结局之前有点冗长的等待,那你应该不会失望。电影在“乱射”的高潮之后走向完结,谁也不知道那些子弹射向了哪,重点是,无厘头的枪声打破了自始至终的压抑,其中有一颗子弹看来是想飞向一脸坏笑的观众们。山下敦弘对这种相对封闭的小舞台题材很是得心应手,小视角,小悲喜,背后却是整个人生雾霭沉沉的索漠。这也是当下日本导演很常用的一个切入角度,毕竟那种针尖大的小国度不可能动不动就学中国导演玩宏大叙事。
所以,男主角很配合的长了一张路人脸,眼神非常无辜,非常脱线,这种演员的好处是,你可以说他没什么性格,也能说他就是这么有性格(无限纠结)。就像DVD的封面,新井浩文的硬照简直如同孙殿英盗墓小队的主力队员,但是在电影里表现的却是一个被现实闷得即将窒息的小警察,演出非常到位。近来新井浩文凭这种内敛的表演风格很受日本新一代导演的青睐,参演的《血色之枪》,《赤目四十八殉情未遂》都口碑不错。另一位值得一提的是出演新井浩文爸爸的三浦友和。说实话,出演职员表以前还真没反应过来这位就是当年全亚洲的大众情人,想看到当年“光夫”的风采是不大可能了。三浦友和脱下当年的偶像气,演出一个让人头疼的父亲,看似好色、猥亵兼白目,实际上有一种钝钝的老辣,很有看头。而出演流氓受害者夫妻那一对简直是活宝,男的是一面耍流氓,一面很紧张。女的是一边撒娇一边耍流氓,本质上还是属于上了贼船的良好市民,看见他们俩我就忍不住笑。
不过影片有一个让我觉得很头疼的问题是关于摄影的。远景镜头基本交代得过去,但是切换人物活动近景的时候却显得无限拧巴,经常会把机位放在很不能说明问题的角度,加上山下敦弘那种不爱明说的叙事风格,这种时候还偏要用长镜头,有点要命。所以影片在某些地方让人有种故意被蒙蔽的不爽,我在看电影途中睡过去一次,碟机读死两回,我估计都是摄影给方的。
《朝日新闻》及《电影旬报》评选去年全日本影片佳作的时候,山下敦弘的两部作品均有入选。难能可贵的是《天然子结构》和《松根乱射事件》风格完全不同,却有各自的精彩,作为一个年轻导演,能达到这种功力,已经可以把他列入各位最值得期待的电影人名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