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 雨
我站在机场的大落地窗边向外看,天是墨一般浓郁化不开的黑色。云端的光试图野蛮地将这块厚重的帘幕撕裂,用可以震碎这个世界的声响作掩饰。但雨还是悄无声息地蔓延了过来,裹挟着某种潮湿黏稠的气息,硬生生地将人密封在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飞机晚点,候机厅里依旧明媚鲜妍。速食面氤氲着的腐烂气息。香水的浓腻奢艳和啤酒的泡沫亲吻。角落里的吸烟者脚步轻而胆小。吧台边的萨克斯声音粗制滥造,却依旧有人送上谄媚的鼓舞。
欢颜在手机上对我说,都一样,哪里都是一样。晓染,北海道并不是天堂。
是的,我早就应该知道北海道也不会是天堂。所以现在,我选择离开。
我不会再穿缀有长长流苏白得如同云朵一般纯净的长裙。我不会再戴繁琐复古的银质项链。雨天的木屐,透明的折叠伞都将与我无关。就算仍在日本我的晚饭也不会再是鳗鱼寿司。颜料盒中的蓝色被我统统丢弃。画家的任性,造成视觉的缺失。
欢颜说,晓染你用不着这样。我们明天就去千叶了。
她说的“我们”,原本应该是指我和她,而现在,是指她和左藤安。
她说晓染我们回去千叶定居,你会回来看我们么?
我在扬声器这边笑着点头说会的会的,只是一转身,眼泪就如同窗外冰冷的雨水,顺着手肘,在裙角跌落,开出孤独寂寞的花。
吧台的鼓手叫嚣地敲出金属的刺耳音乐,汹涌而来席卷了那原本就低沉无声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