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记》里的“满洲国”,是地下组织和日军之间的剑拔弩张,《财叔横扫千军》里的“满洲国”,是漫画式的皇宫内苑和毒气工厂。就连日本左翼导演小林正树的《人间的条件》里的“满洲国”,也充满了中国人沉重的叹息和日本正义认识良心的煎熬。 而看完《迎春花》,仿佛走进了另一个时空,1942年的“奉天”,街头百业繁荣,肉菜供应充足,街上的行人面带微笑,中日民众和平共处。让人恍如闯入了君子国,误以为天下真有“王道乐土”。

1942年,沈阳的街面
谎言就是谎言,“满洲国”是什么,大家都清楚。然而反过来想想,电影在哪里又不是谎言呢?从纳粹德国到苏俄,从好莱坞到我朝,电影从来就没有清白过。所以与其指责“满映”愚民,不如看看人家是怎么愚的。
故事讲述一位日本纨绔子弟川村来到舅舅在沈阳开设的公司工作,身为东京大学毕业生的他受了家里的叮嘱,处处保持低调,然而面对工薪阶层的生活,依然不免心声怨言。为了“和满洲民众打成一片”,他立志住中国人家,吃中国菜,学中国话,在此过程中结识了同事白丽(李香兰)小姐,两人暗生情愫。影片的另一条线索是社长的千金与白小姐竞争冰球队员资格,白小姐识大体,一再忍让,最后是川村终于忍不住捅破了实情。影片的最后,三人结伴出差哈尔滨,回程却只有川村一人,表妹回了东京,白小姐回了北京,川村悟到要做个“满洲好男儿”,彻底洗掉纨绔习气。

女主角李香兰和男主角近卫敏明
剧中的白丽小姐温婉娴静,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和日语,处处充当日满亲善大使。既是男人心目中的理想情人,也是帝国需要的合格母亲。而社长千金虽然高傲任性,野性十足,倒也并无劣迹,而且多次表示“结婚后,自然会成为好妻子,好母亲”。自古到今,相夫教子,能生能养的英雄母亲从来都受到国家的亲睐,当然也是满映宣传的重点。川村成天教训表妹“不像个好女人”,倒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川村显然不能算个合格的好男人,虽然不乏情趣和善良,但是军国主义显然需要的是更强壮的男性。剧中,他一再认识到自己的奢靡和懦弱,与两位女性离别后,影片以他教房东的儿子练习剑道结束,似乎隐含着此人尚不够资格拥有那样的好女人,需要继续砥砺磨练的意思。

在福字照壁下练习剑道的诡异场面,大概正是所谓“文化殖民”?
我突然想到,白小姐回了北京,影片以川村练剑的开放式结尾结束,莫非制作方曾有攻下北京之后,继续拍摄续集的意思?真是让人一身冷汗!
据说当年的“满映”制作电影有三类:娱民、启民和时事。《迎春花》显然属于“娱民”一类,尽管负有宣教的重任,但毕竟和赤裸裸的宣传不同,当局的心情再急迫,到了这儿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得慢慢来。
如果剔除那些政治背景,全片其实是一个很好玩的类型片,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都市白领的爱情喜剧,充满了友谊、竞争、巧合、职场生活、异域风情等现代都市言情剧的要素,更不用说还有当时走红的李香兰、浦克等大明星了,与今日的偶像一脉相承。李香兰在片中一展歌喉演唱的《迎春花》,直接让人想起旧时代“无话不歌,无动不舞”的影戏传统。


圆滚滚的胳膊,波浪头,一脸福相,李香兰正是当年的标准美人形象。
剧中的那些笑料都很有生活情趣,例如木讷的川村面对提问只会回答:“原来如此!”,在白小姐面前处处逞能,显示自己不是“老赶”等等,都很符合人物性格。最好玩的还是那个学“满洲话”的段子:
“满洲话‘中午好’怎么说?”
“吃了吗?”
“哦,吃-了-吗,那满洲话‘晚上好’怎么说?”
“吃了吗?”
“吃了吗?咦?为什么中午好和晚上好都是一个词?”
美女、爱情、喜剧,这些元素都是可以抽离政治背景单独存在的,所以即使看完之后明知是谎言,还是会对影片虚构出来的这个温馨轻快的故事心怀好感。这大概就是电影的力量吧?
异域奇观是娱乐电影的又一法宝。《迎春花》在都市言情之外,还拍摄了大量哈尔滨的人文景观,例如当年的索非亚大教堂、东正教洗礼祭、俄国人冬泳等等民俗奇观。今天看来,拍摄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这些画面已经有了记录历史的意义。
“满洲国,好春天,旅人襟上迎春花”,明知是谎言,还能让你念念不忘,这才是到家的宣传。
ps.小飞和大饼认认,这都是些啥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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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毅回来了,罗卓瑶也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