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众多排队《黑色骑士》,我坐入《妈妈咪呀!》。美国公演日的这部音乐剧片已然被挤在24个放映厅的深处小厅。
身前身后,两种观众:婴儿潮中年人(多数肥胖,秃顶);青少年(全女孩,男孩全部在《骑士》!)中年人来听ABBA乐队,看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演一位前摇滚女人,在希腊岛上经营小旅馆,女儿偷看妈妈当年性爱日记,招可能父亲参加自己婚礼,来了三位父亲候选人!
少女观众(美国歌手偶像粉丝)来看20 女儿歌唱,也来听老歌。少女们从婴儿潮父母那里传听的,虽然,父母当年不一定认为ABBA算摇滚,特别是男观众当年可能私下喜爱,但嘴上绝不承认,甜,Party,女性感觉。然而,这支瑞典ABBA乐队(72--82年)是第一支打入英语流行乐届的顶红流行乐队!至今无人能超!
观众里,我,唯一亚洲脸。
唯一一次,历史票房《骑士》可以候着。
公海来的歌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ABBA?
我的ABBA,27年前,从公海直接送来。
17岁时,爱上一个人。还没遇到人,就爱上了。
军事工程大学毕业生。足球中锋。政治犯。开除党籍,军籍,遣返老家劳改。热爱古典音乐。半夜荒野中,自唱贝多芬第九交响乐,连同合唱部分。迷恋俄罗斯绘画。<九级浪>。娶了当地媳妇。这一切,包括最后一点,构成17岁的,我的完美。
那些年,那些年,我们写信。我从北大荒,到湖南,到北京,到西双版纳。他锁定同一片庄稼地。我们写信。写了那些年。当我考上导演系那一年,他平反了。连老婆,带孩子,落北京。
而他自己,上远洋轮,全世界远洋业中鲜有的职位:政委。与船长同级。
那时的海员是富有族--相比陆地的我们而言,海员工资双倍,还能换如今可读做零的微薄外汇。他买了双卡录音机。我有一个"横砖头"。
你完全可以定义:我是中国最早打口带族。远比看碟的任何你前卫。他从各国地摊淘带。海上归来,短促见面,他提着录音机让我听,马上给我倒带子。
于是,他在海上听歌,我在内陆听着。我是这样听到ABBA。我挣的小说稿费,使我的音响设备提高了,立体声录音机,有了耳机,肥大厚重那种,仿佛二战飞行员。晚上都作导演小品,我半夜写作,戴着耳机,不吵同屋。
在他给我转录的音乐里狂写。
哦,不,我听的,比地摊的带子现场。他在海上通过收音机录ABBA现场。笼罩我耳鼓的U2,BOB DYLAN,B-52。。。 全是这个来路。
当船从北大西洋进地中海,收音机频率自动转换,西班牙吉他,意大利歌剧,以及足球大赛!请沿着冥想的海图,过苏伊士运河,进红海,回归太平洋。多少民族,多少音乐,多少声音,在海上飘荡。
很多年后,我是说,现在,我能幻觉那时音响叠加音域之盛美。
如有一把吉他在手,游吟,复述,变奏,我为任何路人。
而那时的我,每天留意的是天气预报,祈祷公海风平浪静。远洋风险,神话而真实,自古以来。
而那时,真正的我,其实无法珍惜拥有的。
我走我的路。写我的书。读我的书。排我的戏。导演自己。我可以感觉到,我在内心走得比他更遥远。我和他,不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渐渐地分开着,而是残酷地断裂。
宁愿保留部分真实。不想其余。对如今而言,其余的残酷,或是思之个体部分,原来,难道,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一个清晨,突然自问,假如,相遇之前,他不是已婚,和他会不会完美地斯守到如今?宁静地,平和地,贫贱地。啊哈,他能教我高等数学+物理化,守着古典音乐,古典绘画,我完美地享有此生!一个人一生,究竟要多少?要什么呢?必须要走很远吗?
突然真实地想,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在吗?!
找他。
在美国,打中国--北京--114。
居然找到了。听到他声音。微妙气息。仿佛昨天。
他下船了。开厂半导体工业。太超前,也太傻,公司破产。退休船长的高等待遇,因为是自动下船,一个子没有。他回到穷着的前半生。仍然喜欢古典音乐。
在隔着海洋的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他有时把小屋的音响开到最大,人走出家门,站到楼梯边上听,音乐厅的效果啊!我隔着海洋哈哈大笑。 不由哭了--这是在见面的,还是不见的,他的面前,我第一次哭?
他在那边静了一下,缓问,现在你听些什么音乐?
很多。太多。一起堵在嘴边。
于是,他接着自己的问,答他自己,他正在听ANDREA BOCELLI。
对于我,盲歌手BOCEILL流行到有点"甜"?他的音质不够我要的那类原。而跟他合唱的SARAH BRIGHTMAN,太太太甜了。老太太都爱她。当然,我没有说。这时刻,这类细节不重要。
也许,那是唯一一次哭。
接着,信笺--新式的,EMAIL的,是争论。
可以说,所有的问题,农民问题,朝鲜战争问题,敦煌壁画窃到大英博物馆问题,石油问题,国际金融,跨国公司所有问题,我和他之间,都有问题。
不要说音乐了。我们不谈这个问题。虽然我每天还听“古典音乐”,但是我偏一个字不说,好象是故意。谈一点绘画。敷衍的。因为他的古典基本还在俄罗斯,我,可以说其余都有,较少俄罗斯了。而电影,当年在远洋轮上,海员们只能到设有中国大使馆的国家拿到几部国产片,在单调的航程中,海员把片子正着放到看腻了,不倒带,反放看。再就是香港工夫片了。现在,我跟他在电影方面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做争论的,全然无以讨论,他距离我的看片数量水准太远太远。除了能给他强烈推荐《MASTER AND COMMANDER 》(怒海争雄)!
我请求回到安静--回到死寂的创作中。他,当然,只能,让我走。
不走,已是遥远。
死寂而热烈地创造着,是我追求的生命方式。如今是。当年分手时也是。
他也许从来不真知道。
然而,有时候,我怀念。不,是有时候,我重新过着从来不曾真正享受过的在一起的某种古旧和谐。凡这样的感觉降临,我听他的BOCELLI。
当他问我,如今听些什么音乐的那个时刻,他在听:
"TIME TO SAY GOODBYE"。

《 妈妈咪呀》灵感起源于ABBA的一首名曲:The Winner Takes it All,套用《Buona Sera, Mrs. Campbell 》电影(1968 )故事,用ABBA一些名曲串成,1999年做成音乐剧,2001年进入百老汇,同年做世界巡回演出。在电影里,婴儿潮的梅莉史翠普(59岁)主演。请听下面她唱的The Winner Takes it All。
《今日美国》影评:有什么是梅莉史翠普不能作的?!
最挑剔的《华尔街日报》影评人宣告:” 一位歌舞新星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