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电影文学》2005年第3期。
武侠片,顾名思义,就是以“武”的形式表达“侠”的主题和内容的电影,“武”是形而下的感性的表层,“侠”是形而上的抽象的内核,在一部优秀的武侠影片中,这两方面是有机的结合在一起的。“侠”通过“武”得以体现,得以张扬。“武”因为有“侠”作灵魂而显示着扶正祛邪的力量和威力。如世界上第一部成熟的武侠片《火烧红莲寺》、80年代的武侠片高峰《少林寺》、90年代的《黄飞鸿》、《笑傲江湖》、《新龙门客栈》以及2000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卧虎藏龙》等经典名作都是两者结合的很好的典范。但是,如若这两个层面出现了分离,不管对“武”的表现多么出色,如若不以“侠”为魂灵来统摄,就会出现形式压倒内容时的空洞与不适,就会出现如《英雄》和《十面埋伏》那样一方面对“武”的好评如潮,另一方面对其主题和内容的硬伤被大加鞭笞的尴尬局面。
一
张艺谋曾说:“在自己的理解中,武侠片和西方的动作片不同。武侠片是要强调武术的美感、诗意、浪漫和意境。”[1]在《英雄》和《十面埋伏》中,由于吸收了港台武侠片数十年来的成功经验,再加上电影技术近几年来提供的可能性,在“武”的一方面两部片子做得极为出色。主创人员的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多有创新之处,成为支撑两部片子的最大的卖点,同时也铸就了它们在商业上的辉煌。
《英雄》的画面唯美,武打富有仪式美,深得中国欣赏性的武术“舞武”的美学精髓。“场景的选择主要是秦宫大殿、赵国学堂、藏经楼、荒郊野外四处,并且没有刻意的制造一些逼真的环境,诸如行人、必要的摆设等,追求的是一种舞台化的虚拟写意效果,而不求客观形似。故事自始至终弥漫着冷冰冰的杀气,扣人心弦。”[2]
《十面埋伏》在场面的设计上不让《英雄》,在“武”戏上由写意趋于写实,追求兵器相搏的技击效果,场景显得更为惨烈。
首先对“武”所展开的环境极尽铺张渲染之能事。开场的牡丹坊是极力表现中国文化的场景,主色调是“敦煌色”,美术霍廷霄对此解释说:“主要是红绿蓝三色。与《英雄》风格不同,《十面埋伏》追求的是写实和辉煌,所以我们把富丽堂皇也做到了极致,……意为突出唐代建筑的极度奢华。[3]牡丹坊雕梁画栋,在长廊华屋中,乐工伶人怀抱琵琶鱼贯而入,四周环坐,歌伎狎客花团锦簇,言笑晏晏。头牌盲女长袖善舞,艳压群芳,以“北方有佳人”和“仙人指路”的歌舞倾倒客人,金捕头醉戏盲女遇刺,刘捕头气势凛然擒刺客……画面的豪华精美极具视觉冲击力,“武”就在这场视觉的盛宴中展开。
高耸入天的竹林,青翠欲滴,阴森茂密。江湖事虚虚实实,变幻莫测:能困住高手的竹阵;借用《黑客帝国》的“子弹时间”表现出来的利箭、飞刀;敏捷如猿猴的杀手和侠客,在竹林间飞上窜下,腾挪避闪、高空劈叉;竹管利器齐刷刷如雨下,……气势磅礴,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山花烂漫处”的花海和丛林中,色彩明黄鲜亮,自由而浪漫的男女一边对付接踵而来的追杀,一边享受着激情荡漾……场面美仑美奂,春意盎然。冰天雪地中,爱恨情仇要通过你死我活来做一了断,两捕头为了心爱的女人,挥刀相向,刀刀致命,铮铮作响的白刃和拼杀者撕心裂肺的吼叫,漫天飞舞的大雪和雪地上的滴滴落下的鲜血,使得搏杀残酷激烈,让人心惊肉跳。
三大主要英文会刊之一《好莱坞报道者》对《十面埋伏》极高的评价:“幕后工作人员非常出色,特别是程小东的武术指导、和田惠美的服装设计以及梅林茂的电影配乐,各方面都配合得很好。张艺谋利用了中港两地的先进拍摄科技和电影人才,把当年武侠大师胡金铨想拍但拍不到的东西全给做到了,演员在美丽的景色中打斗时给人置身于画中的感觉。此片必会在世界范围内取得成功……”[4]
两部影片在场面、武打设计、利用色彩和声音对气氛营造方面深得武侠片“武”的要旨,制作出了堪与好莱坞大片相媲美的视觉效果,这是它们在外在形式上的成功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