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时间——三看《女人香》

对于大多数电影来说，没看过即是错过，而对于那些经典电影来说，即便是看过，假使不能明了其中深意，依然可以视为遗憾的错过。对我来说，《女人香》即是一部哪怕看过多遍，仍险些错过的好片子。感谢时间，给了我重新认识这部影片的机会。

这是一部极易让人产生误解的影片，误解为一部专门为阿尔帕西诺量身打造，使剧情完全服务于表演，用以争取奥斯卡小金人的电影。在此之前，帕西诺已经凭《教父》、《热天午后》等影片获得了6次奥斯卡提名，却始终未得到学院奖的垂青，不得不令人由衷为他抱不平。而在1993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帕西诺凭《女人香》和《拜金一族》同时获得最佳男主角和配角的提名，也终于斩获了这项早该属于他的荣誉。

有意思的是，在第一次观看该片时，我非但没有看出影片本身的深意，就连那精湛的表演也没看出啥好来。只觉得这个老头好闹，沙哑的嗓音贯穿全片，喊得俺有点儿头疼。如今觉得，看以前看过的电影，就像是在跟昔日的自己对话，而我只想对那个作为大一新生的自己说一句：你真是年轻……

第二次看该片大概是大四期间，那阵儿除了忙着找工作，生活中另一件大事就是狂迷帕西诺。几乎看遍了所有大陆能找到的他的片子之后，又想起了《女人香》这部影片，此时的观感果然与上次迥异。这次看时忽然觉得，这戏乍一看并不适合老帕，他可是出了名用眼睛演戏的啊，无论是沉静的迈克·柯里昂，还是狂暴的托尼·蒙塔拿，眼睛都无疑是他们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也正是向我们传递他们“心魔”的窗口。但对于《女人香》里的弗兰克·斯雷德上校来说，窗口已被遮住，让我们认识这个人的，只剩下其他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而帕西诺用行动告诉我们，这就足够了。

表面看来，弗兰克·斯雷德上校绝对是个bastard，狂妄、暴戾、好色、贪酒，而从那张挂着无神双目的面容上，又断续闪现出失落、痛苦、留恋，甚至善良和智慧。一个盲人在自杀前去实现自己的所有愿望：乘头等座舱，住高级酒店，穿高档服装，招顶级妓女，参加家庭聚会，大跳探戈舞，开豪华跑车……何等潇洒，却又何等伤感。想来倘若是我，绝不会有此等勇气。而在这一段旅行之中，我们和查理一样，逐渐明白弗兰克“并不是坏人，他只是孤单”。所以，当我们后来看到他在校园里和女教师对话，回到家中与小孩子讲和时，心里暖暖的。原来，到如此地步的人，仍可以重生。而此时再回头去想那亦幻亦真的探戈和飙车，是阿尔帕西诺呈现给观者的视觉盛宴，更是影片编导为我们打开的人生锦囊，教我们寻找本就在那里的生命亮点……

时光飞转，步入社会几年后的我第三次观看这部影片，才发觉无论是第一次看时的过于疏离，还是第二次的过分亲近，都或多或少地影响了自己对本片的理解。而这一次观看过程中，随着剧情的推进，越发觉得像是边看边与一位长者对话，这一位尝遍世间百味的智者，借一个即将走向终点的生命和一个即将开始走向社会的生命，表面上是在讲述一段和校园有关的故事，讨论着是该“出卖朋友求得自保”还是“将义气进行到底”的问题。但细想起来，影片并没有让查理和那四个人成为如何要好的朋友，而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但查理依然没有说出实情，这就意味着影片并非就事论事，而是在与我们探讨人生道路的问题。至于校委会所做出的那个决议，也绝非只是编剧一厢情愿安排的所谓“大团圆”结局，而是那颗历经沧桑的博大胸怀，对美丽心灵的一种善意呵护。更何况，那段来自弗兰克上校的演说实在是太具说服力了，套用《教父》里的那句话，简直是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当我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我总是知道哪条路是对的，毫无例外，我知道。但我从不走，为什么？太他妈难了。”这句道出了所有人心声的话语，连同前面那句“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勇于承担责任，还有一种是跑去找靠山。找靠山比较好”，一同成为整部影片的点睛之语，与其说是对现实的讽刺，还不如说是对社会的真实写照。而就是在这条“太他妈难”的道路上，查理走得磕磕绊绊，却从不后悔，虽然在感恩节假期里不断地给乔治打电话商量对策，但根本态度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哪怕是在全校大会上面临校监的严正威胁。这又让人联想起查理在宾馆流着泪用颤抖的声音对弗兰克说出的那十余次“把枪给我”，你说他自讨苦吃也好，脑子不开窍也罢，终归他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原则，哪怕面临生命危险，哪怕可能毁掉自己的前程。我不敢说这有多高尚，这只是无数种活法中的一种，但我真的觉得，这样的人生，散发着一种美丽的光辉。

幸运的是，查理遇到了弗兰克，这位有些异类却十分称职的人生导师，给予了查理亦父亦友般的教导与呵护。而对于现实中那些像查理一样坚持原则的青年来说，想必人生的道路同样会不太顺畅。此时，这部电影便可作为一盏指路的明灯，或是一支专用的打气筒，为这些不肯背叛内心的人鼓劲儿，帮我们离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更近一些。

电影看完了，评完了，可关于这部电影的故事，还想再多说一些。

这部影片里，先后走出了两位奥斯卡影帝，老帕文章前面说了，凭借在本片中出神入化的表演终于拿到了小金人，接下来的几年更成为继70年代之后，其又一个精品高产阶段，先后拍摄了《情枭的黎明》、《惊爆内幕》、《盗火线》、《忠奸人》、《魔鬼代言人》等影片，其中尤以前两部本人最为喜欢。这两年，老帕年岁大了，拍的片子也大多有些只顾圈钱的感觉，好在近来又逐渐严肃起来，接下了死亡医生杰克（You Don't Know Jack）、拿破仑（Betsy and the Emperor）和达利（Dali & I: The Surreal Story）这样现实原型在社会上争议极大的角色，让影迷期待满满。其实不管今后怎样，阿尔帕西诺之前已带来了太多的经典作品，任意拿出一两部来，便足以令我们这些热爱电影的人细细品味一生。对于他，我实在不愿再要求什么，只希望老人家保重身体，快乐拍戏~~

从《女人香》这部影片走出的第二位影帝，估计1993年时不会有人想到，那就是片中“躲进老爸口袋里”的菲利普·西摩尔·霍夫曼。《女人香》是当年25岁的他参与演出的第四部电影，并不是什么主角，且与他之后的众多角色一样——不显眼、不讨好。如果不是后来翻阅作品年表，我根本不会发现之前看过的《当男人爱上女人》、《天才雷普利》等片子里有他的身影。还是要说那句俗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拥有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相貌的菲利普，以众多形色各异的角色磨练着演技，其中不乏《木兰花》、《第25小时》这样已能令他在多位明星之中显示出不凡实力的作品。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凭借《卡波特》摘得06年奥斯卡影帝桂冠的菲利普，又接连凭《查理·威尔逊的战争》和《虐童疑云》获得08、09年的奥斯卡提名。我个人十分欣赏其在《虐童疑云》里的表演，正像艾伦·阿金在颁奖辞里所说的那样，是菲利普的表演使观众在观看该片的过程中不断摇摆，产生质疑，得到了观影的最高愉悦。相信，对影迷们来说，对菲利普·西摩尔·霍夫曼来说，这都只是个开始。

其实影片中还有一位后来获得艾美奖小影帝（最佳男配角）的演员，就是那个被弗兰克掐着脖子按到墙上的那个家伙，饰演者是布莱德利·怀特福德。59年出生的怀特福德出演过许多影片，与杰克·莱蒙、苏珊·萨兰登、凯文·科斯特纳、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汤姆·汉克斯、罗宾·威廉姆斯、哈里森福特等众多顶级影星合作过，却大都出演了些尖酸刻薄的年轻人形象，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完美的世界》里最后一枪打死科斯特纳的那个警察。相比之下，或许是由于角色更贴近演员自身个性，《白宫风云》中的演出终于为他带来了艾美奖，副国务卿乔什·莱曼也成为了《白宫风云》剧迷群体中最受欢迎的角色，本人也是超级喜欢这个机敏幽默、才智过人的家伙，呵呵。

最后来说说《女人香》中的那另一位主角吧，饰演查理·西门同学的——克里斯·奥唐纳。现在回想起来，我最早看的他的电影是《蝙蝠侠与罗宾》，好像是高中组织的，但那时印象不太深。后来在大学看了《女人香》，从此记住了这个漂亮的脸蛋儿，接下来看《高校风云》、《亿万未婚夫》、《永远的蝙蝠侠》、《垂直极限》等影片时也都能一下子认出这家伙，虽是一贯的纯真可爱的男孩儿形象，可就是看不腻，实在是喜欢他身上这种阳光、温暖、亲切、质朴的感觉。近两年他的踪影在电影里越来越难找，只是在《金赛性学教授》、《一个美国女孩儿的秘史》和《马克思佩恩》里饰演着戏份少得可怜的大配角，反倒是在《律师本色》、《实习医生格蕾》、《好汉两个半》等美剧里时常见到他的客串，让人心里好奇怪：这个曾被认为是好莱坞最具前途的新星，为何陨落得如此之快呢？

要知道，当初拿下《永远的蝙蝠侠》里的罗宾这个角色，克里斯·奥唐纳可是赢得了与裘德·洛、伊万·麦克格雷、克里斯蒂安·贝尔等人的竞争，后又在随机选择的青少年投票中PK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从而最后胜出的，接下来与他合作的也都是金·哈克曼、汤米·李·琼斯、德鲁·巴里摩尔以及桑德拉·布洛克这样的或演技或偶像的大明星，足见其起点之高。可说到这儿，我又想起另一位同样与帕西诺合作过，起点同样相当高的演员——安迪·加西亚，这位曾因出演《教父3》或奥斯卡提名的演员，也是从大片主角逐渐滑落到烂片配角的昔日之星。有趣的是，阿尔帕西诺作为在提携年轻演员上颇有口碑的老牌演技明星，虽与众多跟他合作过的年轻演员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据我收集的照片和信息来看，其中尤以与克里斯·奥唐纳和安迪·加西亚的关系最好，保持最长。细想了半天，这两人除了事业上的高开低走之外，果真有着另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心想着老婆孩子的老实家伙。

哪怕是看着如今的克里斯·奥唐纳，你也很难想象这是有着五个孩子的父亲。不知是否因为听从了帕西诺“永远不要和女演员约会”的忠告，克里斯在27岁时娶了一位初中女教师为妻，接下来两个人基本上两年一个孩子，如今三男二女，其乐融融。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当初逐渐淡出影坛的原因之一便是“不愿因外出拍戏长期离开妻子和孩子”，晕~或许成功来得太容易了吧，也或许他从未真正喜欢过表演，要知道小时候做模特是因为姐姐将他推荐给了一位星探，而得到的第一个电影角色也是因为母亲用一辆新车的奖励来诱惑他。大概对在家里七个孩子中最小，毕业于波士顿大学市场营销专业的克里斯来说，表演只是普通的谋生手段，最重要的唯有家人。

不过近来关于克里斯的消息多了起来，因为他开始出演美剧《海军罪案调查处：洛杉矶》，该剧在老大哥《海军罪案调查处》的带动下，连续三周均成为收视率最佳的新剧。说起接下该剧的原因，克里斯开玩笑说因为他有很多嘴要养活啊，孩子们都很能吃，而且他想要为孩子们做个好榜样，不能总成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了；他说原本计划做“芝加哥篇”的，可他估计妻子不会喜欢那里的冬天。瞧，满脑子依然是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