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转贴,原作者是荣光阿m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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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似火的一个夏日,烦躁的我混迹于荣光之时看到水水发到坛子上的一部电影。
迷幻的故事带着点出乎意料的惊愕效果,讲出一个真实地不能再真实的故事。幽暗的光线,温文的缠绵,最深处的渴望,痴缠与欺骗,以及毁灭一切的梦境与爱情。
他有一个美丽的令人眩目的名字《M . Butterfly》,中译名翻译得更好——《蝴蝶君》, 一部以歌剧《蝴蝶夫人》解构真实故事的电影。
“…… 如果一个金发美人爱上了一个矮小的日本商人,他娶她做了妻子,接着回家过了三年。这段时间她只能望着他的照片祈祷,并拒绝了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士的求婚。当 她知道丈夫再婚后,她自杀了。我相信你一定以为这个女人很傻,对吗?但因为是东方人为西方人自杀,你才会觉得很美……”
《蝴蝶夫人》在欧洲是经典不衰的歌剧,其音乐经典自不必说,但我不知道有多少东方人会真的buy《蝴蝶夫人》这个故事。我反正一直不喜欢这个故事,理由和电影中Song Liling的想法基本上一样,为爱情而牺牲是值得敬佩的,但我丝毫不认为这很美,尤其是为一个不值得的,处于强势的人。
但是Rene不过是法国大使馆里一个不受重视和欢迎的小人物,那与生俱来的孤傲与同现实的巨大落差带给他现实生活中无法自决的痛苦,他那么喜爱《蝴蝶夫人》,或者他在第一次被Song Liling《蝴蝶夫人》的歌声打动时,心里更多的是对这样一种带有权利和控制的爱情的憧憬。尽管Song用上面那段话给他泼了当头一盆冰水……
Song显然是个缜密的,聪慧的,美丽的人,她只需要几番冷面淡语和之后的欲迎还拒,借助几分古老东方在来自现代文明的人眼中的神秘与不可捉摸,便掩饰了所有秘密,轻易地俘获了骨子里清高自傲的Bernard全身心地爱,当她是自己生命中的蝴蝶。是啊,她是那么美丽,秀发垂腰,长裙及地,举止优雅矜持,姿态端庄温柔,说话时微微俯身,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这完全符合西方人对东方美丽女子的想象吧?(或许我们不应该苛求Jone Long先生的扮相,生活在60年代的中国,即使最美的女人,又能有多妖娆,在一片蓝色、灰色、绿色的单调,毫无性别特征的年代里,这已是一位多么珍贵的可人儿)
现实版的Rene名叫Bernard,同样是法国大使馆里一个不受重视和欢迎的小人物,但是生性高傲,博学多识。现实版的Song时佩甫则同样也是京剧院的旦角演员,有深厚的家世,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因气质冷艳有着“玉蝴蝶”的美誉。他们在大使馆相遇,但是同Song不同的是,时佩甫从来没有在Bernard面前扮成过女人,包括后来也没有,因此由于彼此的气质互相吸引他们只是成为好友。他们关系的转折点在于曾扮演祝英台的时佩甫拿了《梁祝》的剧照给Bernard看,并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女子,只不过因家中无男,母亲将他当男孩子养大。据说从二人后来分别接受采访时展出的照片上看,时男装的样子确实像男扮女装一般,清秀的面孔,精巧的双手。还是不得不说,不像Jone Long那样,只是男子的英俊,化过妆之后,又像轮廓分明的欧洲女子了。Bernard听后十分震惊,因而对面前的时充满怜惜,好友自然也就变成了情人。
Son被佣人监视,被钱同志说成是垃圾和堕落分子,显然,这位美人的社会评价实在很低,导演在此处没有作明确的交代,究竟是在认识Rene之前就是谍报人员,还是由于佣人看到他们两人私下相处之后告密,她才为求自保被迫套取Rene的情报的。但是显然可以看到Song为了能够在无产阶级国家生存下去,不得不因为自己糟糕的出身和其他被人看不起的原因而付出代价。这是一段非常重要的情节,除交待了某些隐匿的秘密,也说明这段关系决不只是欺骗这么简单。生活在这样的社会评价和社会环境下,真情与关怀显得那么稀缺,又或者,Song一直强调的Rene拯救了她,同Rene在一起的日子是她生命中最真实的东西,是在伪装与欺骗的背后发自内心的想法,她真心想要套取的,不过是一段美好的爱情。
Rene待Song一向是敬爱的,没有强迫她做过任何不愿意的事情,只有在一次喝醉了酒又受了又老又丑的女同事刺激之后,才醉醺醺的跑到Song的住处要求她脱掉衣服。Song在危急时刻说自己有了身孕,令爱人立即清醒,并换回一大堆深情的许诺,极大的险境之下总算顺利化解……
时佩甫在同Bernard一起生活之后,也告诉爱人自己怀孕了,没人逼他,是他自己这样说的,因为Bernard由于工作的原因将离开北京回到巴黎。在他离开北京后,时佩甫曾听邻居医生介绍让其帮助进行类似于试管婴儿的活动,并付出3000元的天价,后来他真的得到了一个婴儿,不过后来证实这个孩子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只是一个买来的有白人血统的孩子。
我想时佩甫的动机是很单纯的吧?他也许只是害怕Bernard一去便天各一方再不能相见,终有一天会忘记自己,何况Bernard一路认自己是个女人,哪里还有比有个孩子更好的办法?有时候我真替这个美丽的人犯愁,争取一段爱情,对他来说原是这么难的,想起来不是不心酸,而他又这样执著和勇敢,让人钦佩又令人嘘叹。
文革爆发,Song因为伶人的身份而受到不公正待遇,被强制送往工地做苦力劳动接受改造,在离开之前,他带着孩子与即将因为工作失职被遣送回国的Rene见了一面,此后一别经年。Song在辛劳地从事重体力劳动时,抬头抹汗的凄凉表情泄漏了思念,不管怎样,不管Rene是否爱的只是一个幻影,那些呵护和温存总是真的,那些密语和亲吻总是暖的。Rene则远在巴黎,看着《蝴蝶夫人》独自潸然。回到巴黎的Rene显 然是变得凄凉而落魄,他独居在一间小房子里,家徒四壁,穷的快要去当底裤了,更穷困的,是他的内心——没有高傲的本钱,没有美梦,没有他的蝴蝶……看到他 在破公寓里嚼着一点儿干硬的面包,我以手覆额,他怎么惨成这样啊?这时轻柔的敲门声响起,他的蝴蝶飞了数千公里,来到巴黎同他相会了——“过了这么多年, 我不敢奢望,你还能记得我”——一如既往美丽的东方女子,一如既往的端庄与谦恭。多久了?Rene多久没听过这么温柔的,当自己是个人物的句子了?不要说他,就连我的心都跟着热了一下。两人拥吻,光线温馨而浪漫,在简陋的空间里,哦,我几乎想起了春光的厨房……
现实中,两人的路要艰辛曲折的多,以至于我相信如果编剧什么都不改动,原方照搬现实,一定比小说更加具有戏剧效果。
当孩子已经搞定,时佩甫写信给Bernard用文学暗语暗示孩子的出生,Bernard收到信后狂喜,但在其后近五年的时间里,他都没有丝毫机会回中国看望儿子和时佩甫,Bernard为此感到发狂,终于他在1969年 回到北京,并花了一个月才找到时,可惜儿子躲在乡下,他也没有见到儿子。文革中这场见面还不幸遭到举报,使得两人被捕,所幸二人以商讨毛主席思想为理由而 被释放了,那个时候同一个外国人见面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吧大概。就这样,在这特殊的历史条件下为了不被怀疑,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城市,竟然还要受着相思的 煎熬,每周小心翼翼地只见一次面,方式是分别坐在北京大街两边的长椅上,面对面的坐上一小时,相互对望,不说一句话……后来Bernard不得不独自离开中国。直到1973年获得旅游签证后,Bernard终于回到中国见到了自己的儿子,离奇的是,据说这个孩子长得还真得像Bernard。这次相聚的时间是三个星期。又过了四年,Bernard开始在外蒙大使馆工作,总算可以借助一个半月一次的公差机会同时佩甫和儿子Bertrand相聚。——Bertrand这个名字是Bernard取的,这个孩子爱他的父亲,即使在后来一切真相大白后,他仍然站出来为父亲说话,称自己一直认为Bernard就是自己的父亲,并说父亲是很可怜的,不可以嘲笑他——两年后,Bernard调离蒙古,再次同母子两人分离。又挨了三年,总算历尽艰辛申请到母子两人赴法国的签证,将母子两人接到巴黎。
前前后后,两人辗转了17年 才再次相聚,之间那长长的日子,在一起生活就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当然,也许那隐匿的秘密也正因这聚少离多才增加了不被戳穿的可能性。可是我仍然心有戚 戚的冀望,如果不是那些愚蠢的政治信件,他们会不会就此迎来了幸福的生活,会不会不会再有孤独和思念,不会再有迫害和监视,不会再有可怕的审判,不会再有 痛苦的内心挣扎,不会再分离?也罢,这就是命吧?
作信差的Rene被法国安全部门的人员带走调查,在法庭上,Rene被指控犯有叛国罪,因为他利用信差的职务之便为中国政府传递政府信件。此时Song Liling自大门走进,一身西装,原是个英俊非凡的美男子。Rene此时的表情很特别,只是很复杂的一笑,不全是尴尬,也没有什么惊愕。这一场戏两位主角演绎得实在是精彩,Song一脸平静地述说着他是如何怂恿了Rene进行谍报活动,如何杜撰出所谓东方做爱方式,做到相伴这些年都不曾在爱人面前完全裸体而掩饰了真实的性别,只有一句话例外,他讲到为骗Rene编造的理由“为了保护孩子”时,尽力平静的他还是眼神略有散乱,几乎是哽咽着,说“他以他恭谦的方式,是一位完美的父亲”。Rene一直只是凝神望着爱人,表情复杂而忧伤。Song也 转头望向爱人,眼神则远不止是内疚或者是什么别的感情所能演说。不管之前有多少利用和欺骗,不管经历了多少折磨和挣扎,我想我看到他们的心,他们目光里交 流的事情,是对他们两人来说远比那传递情报的罪名更加重要的事情。否则,亏欠了那么多,囚车里的告白哪里还有说出的可能?
“他知道你是个男人么?”“不知道,法官大人,他从来没问过我。”Song抬起眼望向法官,一个那么幽怨的表情……看到这里我几乎想杀死法官,他的问题太残忍了,对Rene残忍,对Song更残忍。
只能承认了,那爱呢?除尽衣衫的Song伏在爱人膝下,希望得到一个肯定地回答,希望在恢复男儿身之后,依然是Rene心中的Butterfly。不幸的,Rene爱的是一个幻影,只是一个完美的东方女人的幻影,但这个女人出自一个男人的创造,因此不行,不行,即使仍然是那光滑的面颊,仍是那亲吻过无数次的柔软双唇。Rene逃出小间,躲到外面的座位上,顺便懊恼地丢开那看上去就讨厌的Song穿过的男服。Song掩面而泣,他最终什么也没能得到,哪怕是一段真实的记忆——“你从没真的爱我。”Song对不起Rene,情报案毁了Rene的一切,但是他毕竟只是一枚棋子,在这绝望的否定中,他想要的爱情就像他曾经创造的幻影,一起消散了,永远不能回来。
时佩普来到巴黎,很显然同Bernard在中国很显眼一样,他同Bernard的关系也引起了当局的注意和调查。Bernard承认,他为中国政府传递信件开始于他第一次寻到机会回中国看望儿子时,他完全是自愿的,因为那是文革期间,他想用这种方式见到儿子和保护时。Bernard否认当局对他叛国罪的指控,称他并没提供机密文件,只是当局对中国的看法,亦否认对时佩甫是幕后主谋的指控,认为时只是因为害怕而希望自保。令全法国都震惊的是,在Bernard的嘴里相爱了18年的情人,他儿子的母亲,最终被证实是位男性。Bernard拒绝承认爱人是男人,长达六个月后,时佩甫当面向他证实,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于是狱中割喉自杀,后被救活,贻笑大方。两人被判有罪,各入狱6年。
时佩甫在狱中心脏病发作,身体虚弱,19月后出狱。Bernard在49个月后也被释放。他们都仍然住在法国,但似乎再没见过。即使到后来因为《蝴蝶君》两人接受采访,也是分别进行的。相爱18年,只有初相识和最后一小段日子的相聚,经历了那么久相互渴望的分离,甚至最奢侈的见面也只能是每周一次的遥远对望,而最终,咫尺天涯如同从未见过,简直是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最伤感的故事。
Bernard后来在接受采访中说;“我非常失望,但是被欺骗总比欺骗好,被欺骗并不是件耻辱的事,我只是遗憾故事不是我相信的那个。”“事情并非外界所传的那样,当我相信时,这是一个美丽的故事。”
在监狱的舞台上,Rene 在《蝴蝶夫人》音乐的伴奏下,涂着冷艳的红指甲,用油彩和胭脂为自己装扮,完成了那最后的演出:
“我 有一个关于东方的幻想,身材修长的东方女人,身着中山装或和服,为着不值得的外国人的爱而死去。她们生来就是为了成为一个完美的女人。不管我们给她什么惩 罚,她都毫无条件地接受,并且因为爱情的力量而变得坚强,这个幻想已变成我真实的生活。我犯了一个简单而又绝对的错误。我爱上一个并不值得去爱的男人。他 真不值得我去看第二眼。但事实相反,我将我的爱给了他,所有的爱,我嘲笑我的判断,我瞎了眼。所以现在我望着镜子,我只看到……我心中有个东方的幻影,在 那双杏仁般的双眸深处,她仍然是个女人,一个愿意为男人的爱而牺牲的女人,即使这个男人的爱毫无价值,对这个女人来讲,屈辱地活着,不如尊严地死去。所 以,最终在这远离中国的监狱里,我找到了她,我叫她Rene Gallimard,也叫蝴蝶夫人。”
这个结局更好吧?解脱了,为自己无法继续又不能停止的爱找一个出口。
Song则被遣送回中国,登机的时刻,我们看不到重获自由的新生气息,一切都是落寞和孤寂。
这个结局更好吧?就真的当一切都只是个阴谋,不如我们由头再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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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想说的是,因为知道他们曾经接受采访,我一度很想找来时佩甫和Bernard他们两个的照片看看,但最终没有去找,也不想去找了:
他们究竟长什么样子很重要么?重要的,是他们当年相遇时在彼此眼里是什么样子。Bernard一定是一位优雅的很好气质的男士,有着高傲内心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落寞表情;时佩甫一定是很多人注目,玉面朱唇,明眸皓齿,美丽不可方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