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风景》读懂上帝的隐语

《雾中风景》是希腊大导演安哲罗普洛斯（Angelopoulos）著名的“沉默旅程三部曲”（另两部是《塞瑟岛之旅》、《养蜂人》）之一，对于这部安哲罗普洛斯50岁时所创作的影片无论是从影片成就还是从影片表达方式上来看都可以用一句俗语来评价“不在沉默中就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成就上就不用多说了，这部《雾中风景》在1988、1989年几乎囊括了欧洲电影节上一些重大的电影奖项，其中包括欧洲电影最高奖——费利克斯奖。

从影片表达上来看大量具有典型的希腊文化特征的象征性符号的运用取代了过多的语言对白、大量中长镜头与静态空镜的运用取代了常规的人物表情与行为的特写，这些使得整部影片乃至影片的每一组镜头、每一帧画面来看都有着史诗般的静谧与深邃。

影片的大时代背景是80时代后期的希腊——80年代以后希腊的工资水平逐年提高，但由于社会总体生产力水平没有同步提高，加上政府缺乏根本的结构性调整，导致了通货膨胀和经济停滞，这一时代背景下希腊民众彷徨落寞、无所适从、无所依赖的集体臆症便是本片所表达的核心。

大师的高明之处在于影片表达这些的时候没有丝毫泄愤般的肆虐感，而是随着姐弟两寻父的旅程的推进将各种象征性符号适时巧妙的融合在一组组中长镜头之中，使得这些彷徨落寞、无所适从、无所依赖情绪以如此独特的沉默形式在镜头之间静谧的流淌着。除此之外，大师也全然没有让这些情绪落到绝望与悲弃的结点上，“雾中风景”这一点题画面在影片中通过遗弃底片的符号化处理适时在姐弟两即将绝望时出现，以及在片尾姐弟两历经挫折完成旅途也完成自我成长之后完全具象化的大画幅展现，透过这些影片最终是告诫彷徨落寞、无所适从、无所依赖的民众“希望是存在的，重要的是从身边寻找目标、坚持不放弃的信念、要学会挫折中的自我成长”。

一、父亲（Godfather）

寻找远在德国的父亲是伍拉、亚历山大姐弟两旅途的起因也是影片展开的起点。“父亲”一词其实在宗教语境中也叫“Godfather”，指的是上帝，这一层含义在开头姐姐给弟弟讲述“上帝创世纪”的故事以及导演由姐弟两来完成寻找父亲这些巧妙的安排中可以感觉得到。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也创造了亚当和夏娃，然后而现在上帝却似乎抛弃了他们以及这个世界，所以姐弟两开始了去寻找父亲的旅程，这些象征性的逻辑也影射了希腊民众对当时希腊政府不能拿出根本性解决方案的失望与不满。

二、天使

影片刚开始不久，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袍站在土堤上双臂作翅膀状挥动的男人，这是典型的天使的形象。当弟弟亚历山大问他要飞到哪里的时候，他则回答“要下雨了，会淋湿我的翅膀”。这一回答充满了对当下阴霾以及对未来可能出现暴风雨的恐惧心理，隐晦的“天使即将折翼”的暗示也代表了当时一批悲观绝望的希腊民众。

三、大海中断了食指的巨手

影片中期，随着海浪的推涌一只巨手在海面上漂浮，当直升机慢慢把巨手从海面吊起的时候，我们发现这是一只右手，而且是一只断了食指的右手，海边小镇的人包括影片的主角都表情严肃的看着这只手。上帝制造了亚当之后，用右手的实质和亚当左手的食指发生了基础与联系，影片的这只手实际上正是上帝的手，民众心目中的父亲的手。而伍拉、亚历山大姐弟两也就在此时此刻开始怀疑他们所找的“父亲”是否真实存在的，这也暗示了这是上帝的手。上帝的手离开了上帝的身体，而且与人类发生联系的食指也断了，上帝还存在吗，上帝真的抛弃了他创造的人类吗，这一切都成了失落中的民众的疑问与困惑。

四、雾中风景

巨手给伍拉、亚历山大姐弟两带来了触及心灵深处的疑问，而这时导演巧妙的引入了“雾中风景”的这一象征性的符号。弟弟亚历山大看着残破的底片说什么都看不到，而流浪剧团演员奥列斯特斯告诉亚历山大，底片上是雾中的风景——雾中的一棵树。雾中风景的底片的出现，又让姐弟两继续踏上了旅程，而在最后他们达到德国这个目的地的时候也的确看到了这个风景，而对于之后姐弟两的归宿却随着枪声的消逝而隐去。为什么雾中的风景不是别只是一棵树呢？为什么姐弟两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后迎来的是一声枪响呢？姐弟两究竟是死了还是怎么了呢？

上帝创造了亚当和夏娃后，将他们安置在伊甸园中。“知善恶树”是伊甸园其中一棵树，上帝吩咐他们不可喫，而且严厉警告他们吃的日子必定死。後来夏娃受蛇的哄诱，偷食了知善恶树上所结的果子，也让亚当食用，二人遂被上帝逐出伊甸园，成为人类的祖先。

由此推断雾中的这棵树包括姐弟两看到这棵树时的枪声应该是隐喻于此，“知善恶树”在伊甸园只有一棵，亚当和夏娃偷吃后并没死而只是被逐出伊甸园开始了依靠自己力量生存的生活。这里的枪响和树，实际上是对前面各种宗教特征符号运用的总结，似乎是在强调，上帝虽然抛弃了人类，人类不是依然存活了吗，上帝抛弃的那天起似乎还意味着人类新生活的开始，人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影片所要表达的全部情绪与内涵如此安静、潜移默化地在这些带有宗教色彩、希腊艺术特征、诗情画意般的象征性中长镜头自然而然的完成，使得整个电影犹如一篇“上帝的隐语”，平静中蕴藏着地对迷失中的民众所给予的启迪——人生没有伊甸园，不要放弃，人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