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贝，一个人对一座城市的承诺

今天终于完成了安排给自己的任务，一个星期内去电影院看完两部关于南京大屠杀的电影。4个多小时的考验并不意味着结束，反而能生发出更多有关生与死、罪与罚的感触来。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和《南京！南京！》带有记录性质的特点不同，由于彩色胶片带来的视觉上的充实感和戏剧性的强烈矛盾冲突，使得影片带给我更多的是基于对主人公在当时情境下的内心挣扎焦灼的体悟，而非更加深刻的针对民族灵魂的内省与反思。可以说，这又是一次欧洲为体，好莱坞为用的剧情片影像叙事的胜利，伴之以“政治正确”，它能获得4项劳拉奖也就不足为奇了。

主题之外，我们再来看看那些很有勇气的演员们。乌尔里奇·图库尔，《窃听风暴》；丹尼尔·布鲁赫，《再见，列宁》。近几年德国最具思想深度的影片的主角们都汇聚到《拉贝日记》里来了。香川照之，东京大学文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日本影坛的才子，顶住国内巨大的压力，出演天皇的叔叔朝香宫鸠彦亲王。还有张静初饰演的年轻女大学生展现出的惶恐不安与《集结号》里头那个小兵袁文康的一脸茫然无助，众多的演员为支撑起长达2个多小时的“悲壮的南京安全区史诗”打下了坚实基础。

演员虽出色，但角色的设定还是带着些模式化的意味。摆脱的妖魔化全体日本人的局限，影片中始终要有一个良知未泯的日本下级军官对一群类乎禽兽的高级将领们做精神上的抗争，并在最后时刻升华为超越民族和意识形态的正义性举动。另外，构成主体的就是被军国主义洗脑的普通日本士兵与成为屠宰对象的中国战俘。那些中国士兵，悲戚、哀号或者惨淡、麻木充斥其间。特别是拉贝去找他司机的那一段，无数中国士兵被砍头、如牲口般被宰杀，他们面对这一切，只剩下无语和那种已丧失思考能力后残留的本能反应。不敢想象这是事实抑或导演特意的安排，成排的人头，对日本人来说是兽性荷尔蒙（如果有这么件物事的话）蓬勃的象征，那么中国士兵的冷漠甚至就可以看成对死亡某种变态的向往。还是那句话，“活着比死更艰难。”

另外，当我们看到难民居然要躲在一面在世界罪恶史上可谓登峰造极的纳粹党旗下来逃避另外一种疯狂屠杀时，作为中国人，我也禁不住失语。用一种极权来保护人们免遭另一种极权的伤害，这本身就是人类灵魂史上最大的苦难。探照灯照耀下的纳粹党旗让日本轰炸机识趣地飞走，拉贝纳粹党员的身份为他提供了与日本侵华高层联系的可能，让成袋的大米、面粉、蔬菜、食盐顺利运入难民区。当难民区的管理者们高举双手，喊着“希特勒万岁”时，人性中最美善的一面竟要通过这等肮脏无耻的形式表达，让每一个未曾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感到理解人物的极端艰难。天真的拉贝而以异常正式的语气给元首写了封信，希望他了解日本在中国进行的惨无人道的屠杀，希望他能干预盟国日本在中国的暴行。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所敬爱的元首同样将犹太人源源不断地运进集中营和毒气室。

其实拉贝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一个现代工业文明打造出来的合格的资产者，他在中国工作近30年，当他离开时，他感到不舍，不仅仅是为了这块土地，更为他所服务的企业——西门子丢失这个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而感到遗憾。他的工厂为南京，中华民国的国都，还有整个江苏省提供电力供应，他面对着一个工农业与人口不断增长的国度。他知道，如果西门子的发电机遍布全国，将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经济收益。他和辛德勒一样，对利益最大化的追求才是生命中应最先实践的第一要务。他对政治不感兴趣，以他为首的纳粹党南京党部的党员们都是些习惯了搞艺术沙龙和家庭聚会的中产阶级，他们和英国人共用一个协会场地，开党会时主要讨论肉桂面包卷的味道，上级送来的纳粹党旗被随意地丢在一边。政治、帝国的大业只在议题中占很少的比重。也许政治上的身份只是为他从事商业活动提供某种便利罢了，虽然即将离开南京，他念念不忘的仅是这里的工厂还能不能继续运作下去。可惜在目睹了友国和盟友在南京为“保护南京安全”的所作所为后，他被唤醒的不但是怜悯、同情，还有一份要赋予人尊严的责任感和担当心。拯救一座城市，拉贝本没这样的能力和愿望，但时代赋予他使命，也成就了他的悲剧人生。安全区内同样有强奸、有虐杀、有饥饿、有恐慌，但人们心头从未消逝的是活下去的渴望。拉贝能带给他们的，也只有这些。

最后，拉贝还是走了，幸存的南京市民在冰冷的日军刺刀后夹道欢送他，3000名南京金陵女子学院的女生为他下跪送行。与之相照应的是《南京！南京！》里拉贝对难民们的下跪。无论对象是谁，我们能感触到的只是一个老人对自己未能尽到职责的愧疚，对冤死在日军屠刀下的无辜百姓的深切哀悼。

拉贝离开人世时，过得很凄凉。他的衣食都是南京人民和中国政府捐助给他的，他回到德国后看到了和日本人并无二至的法西斯统治者。他因为到处讲演说出他在南京的所见所闻而被盖世太保逮捕，但万幸那本珍贵的《拉贝日记》保存了下来。老人没能等到他日记公之于众的那一天，但我们却永远记住了他。

历史也许是个小姑娘，但她绝不是任人随意打扮而不自觉的，因为拉贝，还有罗伯特·威尔逊医生、瓦莱莉·杜普雷女士、等等等等，他们在异国的土地上以生命为赌注，履行了对一座城市的庄严承诺。他们和圣人们一样伟大。他们在历史上永远值得被书写、被铭刻、被景仰。在这样的时刻，争论《南京！南京！》中对拉贝形象的矮化或有意忽略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带有了亵渎的意味。与其说为拉贝的名分争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不如让我们都怀着虔诚的心情，到南京拉贝老人的墓前献上一束鲜花，深深地为他鞠上一躬。我相信，可爱的拉贝老人一定在天堂微笑地注视着我们，注视着这片他曾战斗过的土地。

PS：最近的购书与阅读计划，中文版的《拉贝日记》和张纯如的《南京大屠杀：被遗忘的二战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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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灾难中的拯救者

在战争面前，拯救总是比毁灭困难。但这并不影响有能力有爱心的人伸出双手进行人道主义救援，这种救援不分种族、地位、年龄，他们源自于对人类对生命本身的尊重。灾难中的拯救者都是可歌可泣的，他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让深受战争之害的人们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辛德勒

出处：《辛德勒名单》

事迹：辛德勒原是一个风流成性、出手阔绰的商人，他结交了很多纳粹的军官，想利用他们的关系在二战期间狂发战争财，于是他买下了一座搪瓷厂来生产军火，雇佣的都是廉价的犹太人。1943年，在德军疯狂屠杀犹太人的时候，辛德勒望着眼前的一切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的工人都被抓去了集中营，他决心伸出援手保护这些犹太人。辛德勒找到了一名德国军官，表示可以把工厂改为附属劳役营以便继续生产军火，军官也想大捞一笔趁机提出了很多苛刻的要求，辛德勒全部接受，从此他的工厂就成为了犹太工人的避难所，辛德勒跟这些犹太人站到了一起。最后，在德国要求将存活下的犹太人送往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时候，辛德勒冒着生命危险找德国军官，要他为一个犹太人值多少钱开价。辛德勒为他的救赎行动竭尽所能，他倾尽在战争期间积攒的全部钱财，都用来换回犹太人的生命。他开出了一串长长的名单，能够列入他名单的，即意味着可以活命。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的这部作品获得了奥斯卡7项大奖，这部反省历史浩劫的人道主义之作被认为是无可挑剔的作品而载入影史。

乔治·霍格

出处：《黄石的孩子》

事迹：英国记者乔治·霍格年轻气盛，渴望冒险家的生活。他以国际红十字会的名义前往中国，在这里见证了南京大屠杀。他用相机拍摄了很多记录日本人暴行的照片，很不幸这些照片被发现了，他即将被处决的时候得到了一支中国游击队的帮助。乔治受了伤，他被建议到黄石去躲避战争。乔治到达这里之后，发现有60多名战争孤儿没人照顾，他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们，战争在一天天逼近，乔治跟朋友商量要带这些孩子们到达安全的地方，于是他们启程朝甘肃出发。他们沿着丝绸之路向西行走，一路上要翻越雪山穿过沙漠，大自然的凶险不断向他们袭来，暴风雪、沙尘暴在磨练着他们的意志。在乔治的鼓励下，60多个孩子有了战胜困难的决心和勇气。他们最终到达了甘肃，并在这里建造了新的家园，然而乔治却因为感染破伤风而离去了，但他带给这些孩子们的是面对困难、迎接挑战、迈向新生活的信心。

寂然法师

出处：《栖霞寺1937》

事迹：这是一段曾经鲜为人知的故事。1937年日军攻入南京后，大量平民为避难纷纷逃往城外，其中一部分人沿着紫金山，涌向栖霞寺。栖霞寺临时主事的当家和尚寂然法师果断命令众僧打开寺门，收容了2.4万难民。寺里所有的空地都住满了人，为了安顿这些难民，寂然法师拿出了寺里所有的粮食施舍给他们，四个月里共计施舍百万多斤。在与日军的抗争中，许多僧人惨死在日军的枪口下。寂然法师等人以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佛教教义为武器，不畏牺牲，在日军多次的威胁和打击下，他仍旧据理抗争，撰写《请愿书》和《公开信》，公开揭露日军对难民的残害罪行，这一历史事实在《拉贝日记》等文献中都有记载。

雅各布

出处：《撒谎者雅各布》

事迹：雅各布是生活在波兰的犹太人，1944年，波兰大部分的犹太人已经被送往集中营，他和为数不多的犹太人被集中起来给德军充当苦力。在这个隔离的区域里，人们无法获知外面的信息，只能在苦难与挣扎中苟延残喘。一次意外，使得雅各布从德军办公室的收音机中听说了一则苏军和德国交战中获胜的新闻，他把这则消息告诉身边的人，大家都非常振奋。从此之后，大伙每天都盼望能从雅各布口中得到一点希望，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编造各种谎言。后来德国人知道有人在隔离区散播消息，准备把雅各布揪出来时，身边的犹太人纷纷组织起来保护雅各布。尽管雅各布最后还是被杀害了，可是他在犹太人心中播种下了希望的火种，让他们坚信划破黑夜的曙光总有一天会到来。罗宾·威廉姆斯1999年出演的《撒谎者雅各布》也是一部人道主义的经典电影。这部影片翻拍自1975年前东德出品的同名电影，1975年版的《撒谎者雅各布》也是唯一获得过奥斯卡提名的前东德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