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之吻》：一根香蕉的自我救赎

几年前读李欧梵的一篇有关美国华人生活的散文，至今回忆起来感觉颇为有趣。里面提到《花鼓歌》，提到黎锦扬，提到那些在美国生活乃至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华人们。当时印象最深的一个概念，就是用来指代那些美国出生、对中国文化一无所知的ABC（American-born Chinese）们的“香蕉”（Bananas）——皮肤是黄色的，里面的思考方式、文化理念却是已经完全地白人化了。

没错，《上海之吻》所要讲述的，正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纽约“香蕉”，在经历了家庭冲突、感情危机、寻根之旅之后，又返璞归真的救赎故事。剧中的“香蕉”Liam Liu由万年华人小配角Ken Leung饰演，而这个角色的一系列经历，也颇具导演David Ren的自传色彩。所以，这样一部由“香蕉”编剧、“香蕉”导演、表现“香蕉”生活的电影，在美国人的排外和傲慢甚嚣尘上的好莱坞，倒也算得是独树一帜。

应该说影片从深度上来讲，质量并没有高过观众的预期，毕竟文化认同感的话题太过庞大，以李安的透彻尚且无法穷尽，用一个平淡的爱情故事更是不可能承载。所以David Ren也聪明地避实就虚，将所有的探讨和思考都一笔带过地忽略掉。从影片的开始，Liam Liu的广告试镜，到结束时男女主人公的重归于好，角色的对白中时时都在触及着作为ABC的主人公的身份迷失和对文化冲突的不适，然而全片却很少正面描写这方面的内容，反而是以任何一个美国人——白人，黑人，亚裔，印第安人——都会遇到的挫折和失意作为主要的情节进行展开。所以抛开Liam Liu尴尬的身份不谈，无论是两代人之间的龃龉、爱情的摇摆不定还是洒脱顺遂的生活观念，都具有了高于种族隔阂的普遍意义。也正是因为如此，《上海之吻》里面看似铺张散漫而又蜻蜓点水的诉求，恰恰是David Ren在剧本中对自己经历的最大化还原，赋予了影片极强的生活质感；而睿智幽默的对白，质朴随性的叙事，也正契合了故事所要传达的理念。

所以，作为观众，在深度上对这部影片过于苛求是不明智的，倒是应该静静地坐下来，让自己的大脑在低速运行的情况下，陪着主人公欢笑或者痛苦。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放松也许也是创作者们自己的暗示，无论是David Ren本人，还是降低片酬出演的“拉拉队长”海顿·潘妮蒂尔，大概都没有对华人在美国电影界的崛起抱什么希望。毕竟“拯救拉拉队长，就能拯救世界”，但是要拯救美国大地上茫然四顾、在“玻璃天花板”上撞得满头是包的ABC们，就不是一个“拉拉队长”可以做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