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麦田》

    演员阵容可谓“豪华”，当今头号花旦范冰冰，难得的实力派王学圻，以及王志文、王姬、金雅琴等的加盟虽难比当今最大脑袋片子《建国大业》，但在今年的国产片中也算是屈指可数了。摄影师为去年刚刚拍完陈凯歌导演的《梅兰芳》的赵晓实，何况何平老师身兼制片人、编剧、导演三职于一身，声称“六年磨一剑”……这些因素导致了我对该片不同侧重点的期待。

    但走出影城的时刻，鄙人脑海中最为深刻的印象真正扣题：那一望无际的麦田——ONLY。观影前有一位叫“炸炸”的同学短信于鄙人：特别第五代。或许这个评价是有一定代表性的，因为我们可以从这部作品中，或明或暗地看到“第五代”三个字在银幕的上下左右之角落里闪烁。

    故事的情节很简单：赵国某城池中的男人都上战场与秦军决战了，战争打了两三年，城里剩下的只有妇孺老媪，一切劳作——包括麦收——都由这些女人来完成。两个秦军逃兵偶然落入城中，半推半就地当作赵军的人被收留，为了活命，这二人编造“赵军大破40万秦军”的谎言，不日，一伙强盗冲入城中，暴露了赵军全军覆没的事实。秦军逼近，满城的女人自杀殉国。

    毋庸讳言，演绎历史是第五代老师们的强项。陈凯歌老师的《刺秦》和貌似无聊的《无极》，张国师的《英雄》、《十面埋伏》和《满城尽带黄金甲》，周晓文老师的《秦颂》，何平老师的《双旗镇刀客》、《天地英雄》……如果算上近代史，那就更甭提了：《一个和八个》、《黄土地》、《红高粱》、《霸王别姬》、《风月》、《吴清源》、《蓝风筝》、《小城之春》、《炮打双灯》、《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红粉》、《晚钟》、《红磨坊》、《南京1937》……鄙人一向不认为“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这类真理，每个导演对于历史的反思和探索，都是极有价值的。第五代们“前仆后继”地制造了一系列“时代或反时代”的历史大片，也一定具有日后（或许几十年后）才被人们逐渐理解的内涵，此处不表。

    回到《麦田》。按照何平老师对某媒体采访的回答：这是一部非类型的电影。的确，看过之后很难一言以蔽之该作品的短长。重复出现无数次的浩瀚的麦田之海之所以给鄙人如此深刻的印象，一是画面调色已经到了极致，逼你不得不把它记在脑仁儿里；二是心里说这是任何一位外国导演（好莱坞前五位大牌除外）绝难做到的！看官，您还记得张国师的处女作《红高粱》里面那片高粱地吗——比那个还壮观！然后，就是几乎每天被八卦新闻包围的各娱乐媒体的头条主角范冰冰的“骊夫人”——可惜鄙人的兴奋点完全不在她的“锁骨下三寸三”，尽管何平老师对媒体言“以前对她有负面印象的人，也会改变”，至少鄙人没有看到这位“头牌花旦”如何“成功完成向青衣的转变”。尤其最后“装疯”的戏份儿，实在是“装”出来而不是演出来的。中国的女明星何时能做到莎朗斯通那般（还不必做到梅丽尔斯特里普），鄙人就会心甘情愿地掏钱买门票去捧场了。

    王志文老师的“强盗头儿”虽然仅仅一场戏，还是值得称道的。演员的功力自不必说，值得关注的是强盗头子的死——当他知道对手是“秦国的锐士”之后，心悦诚服且毫不犹豫地履行了承诺：自己了断！鄙人觉得这里是何平老师极为倾入精力的一笔——对今人早已丧失殆尽的“信义”的唤起！战国时代的滥杀妇孺的强盗况且如此，世风日下的当今“和谐盛世”还有几人知耻明礼？！

    王姬的“祭司”基本可以算是成功。好在电影本身就是艺术而非科学，尽可以由着创作者的意愿进行杜撰和演义。鄙人以为该角色的设定与“戏份儿”的比例稍显失调，否则可以使演员在更短的时间内更淋漓地发挥演技，略显遗憾。

    王学圻老师的戏份儿也是略显不足，尽管他的功力完全胜任角色，可惜的是（也许是由于后期编辑的取舍）角色不够充分，有“概念化”倾向。与范冰冰的对手戏以及驰骋疆场的威风都觉得不过瘾——王学圻老师的演技和诠释远远不止目前影片中的这点。

    也许该片中最让何平老师沾沾自喜的是两个秦兵的设计，一个威武一个诙谐，可鄙人恰恰不适应这种庸俗化的搭配。早年孟京辉戏剧中的“搞笑”与当今从小剧场话剧到中低成本电影中的“恶搞”有着本质和品位上的区别！何平老师这次未能免俗，一定要在营造恢弘气势的大片当中蜻蜓点水般穿插进一些“笑料”，用以赚取观众一些廉价的笑声（抑或个别掌声？）。何平老师啊！您大可不必为了迎合“观众”而采用这种貌似新潮实际乏善可陈的手法，实际上这与您的艺术风格相隔甚远，很可能事倍功半，或者是干脆弄巧成拙。也许有人喜欢，可鄙人不喜欢，很不喜欢。（多说一句：演员无罪。）

    对于历史和文化的反思是第五代导演们天经地义的责任。《麦田》里“赵国的军队是不会失败的！”、“赵国万岁！”等等浩大感人的愚民场面很是过瘾！这也许是第六代抑或新生代导演们无力也无兴趣表达和展示的，但，对此，鄙人愿意带头向何平老师们致敬！

    欣闻本片将参加东京电影节以及至少7个国际电影节，至少是又一部国产片走向世界的好机会。但无论从骊夫人的造型上还是居室的设计上，更大一些，从影片整体的色调设计上来说，何平老师，您不觉得有点“哈日”吗？影片“走出去”之后被不甚了解东方文化的洋人们误以为是部日本作品，何平老师将作何感受呢？作为一个真正的电影人，我们完全不必隐晦我们对黑泽明等东洋大师的敬意，但作为当年“中国西部片”的开山祖师，何平老师这次的尝试也许有些“跑偏”了？？？

    无论如何，《麦田》值得一看！为了何平导演，为了中国电影，也为了永远无法逃离“麦田”的你我！

2009/09/21

【附1】时光网评价：“影片的视觉风格非常突出，除了精彩的摄影外，大量的斯坦尼康运动和长镜头、俯拍镜头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导演的调度能力和演员的表演。这其中最出色莫过于杜家毅饰演的逃兵，这一人物的顽劣和懦弱被他演绎的入木三分，这个幽默的小人物赢得了观众最多的笑声。”

【附2】鸡蛋里的骨头：1，土豆在17世纪才传入中国，战国时期的人们应该吃不上这种东西。2，“固若金汤”一词源自《汉书/蒯通传》，典出陈胜吴广起义时期，秦统一前没有版权使用此成语。3，“危在旦夕”一词源自《三国志》，时差有点大。4，使用刻有文字的甲骨为王室进行占卜风行于商周时期，到了春秋时期，尤其是作为秦统一文字基础的战国时代，是否还用甲骨进行占卜，似也值得商榷。5，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中国的冶铁术已经相当发达，并广泛应用于军事和农业。赵城女性们痛击强盗时只拿着木制原始工具固然在画面上比较好看，也有一定戏剧效果，但欠考证。6，秦地（今陕西一带）与赵国（现河北一带）相距甚远，当时文化交流及人口移动远不如今日发达，从口音上即可判断出是何地人士，想要“无间道”纯属戏剧。

    以上均为“鸡蛋中挑出的骨头”，并非刁难编导，电影是艺术而非科学，没有必要100%还原生活。但如果要以“大师”水平要求何平老师，还是真诚希望何平老师更加注重细节的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