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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美术跟影视美术是两回事。舞台的空间是假定的。什么空间都可以发生在那个问题空间力。这个空间是立体的（非常局限的假定空间，但它是立体的。因为观众是用两只眼睛看那个空间，且不管那个空间假定为什么空间。可是他的布景是平面的。他的变化极有限，电影可以几格就换一个空间，舞台可做不到。因为观众看舞台是立体的，所以舞台上的光是用来传达情绪的，而不是塑造空间的。而电影的空间不是假定的，他可以到世界各地去拍。那个环游世界八十天在两个小时内周游了全世界。而且各地的景都是实拍的，它的景是实的。人物和摄影机都可以在这个景里穿行。非常自由。电影的光也是千变万化的，但是因为他是呈现在一个平面的银幕上，电影的光主要是用来塑造空间的。另外电影是纪录，所以它没有舞台的假定性，你在舞台的景片上画几棵树，几栋房子，观众是认可的。因为这本来就是假定的。观众看舞台剧的时候首先是接受了舞台的假定性。看中国的戏曲是最明显了。看京剧的观众事先必须接受程式化的表演，外国人看京剧，他还得进行一番学习。舞台上的人拿着马鞭转了一圈，你得告诉外国人他这是外出旅行，他已经从北京到了广州了，演员一个开门的动作，向前一跨步，你告诉他，他进屋了。待会上来两个人抬着一张桌子，外国人又看不懂了，他问你，是搬家?你说不是。他们不是剧中人物，他们是搬运工人。他搬来的那张桌子是山，待会主人公要上山的。因为这两个人不是剧中人物，你就当没看见他。外国人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中国人真高深啊！台上那么多人还有不存在的，当你要拍电影的时候，你必须把这些统统扔掉，电影是纪录。镜头记录下来得东西跟生活里是一样的，他是现实生活里的纪录影像。不仅开门的动作要让观众看见，而且那个门必须是故事发生的时代的门。五十年前的重庆没有铁门，都是木头门，美工得负责，不能让时代的门搞错了。抗战时候重庆的房子又很多都是用竹片编起来的。再抹上泥，涂上白灰。因此有家庭暴力的家庭，丈夫发起脾气来狠揣他老婆一脚，那老婆被揣得倒退撞到墙上，把墙撞塌了，摔进邻居家里。这可以纳入情节之中。那时的妇女没有撞墙自杀的，因为撞不死。六十年前重庆的公共汽车烧的是煤炭。车后挂着一个大炉子，还有手摇鼓风机。炉子灭了车就不走了。舞台美工不用考虑这些问题。可这是电影美工的事。还有镜头与镜头之间色彩的匹配，光的匹配。到了九十年代，一个美工师甚至在他的故事草图里要决定剪接点。你们的工作的性质，任务跟舞台美工完全不同。你们学电影美工的人还要学戏剧，那简直是浪费时间。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戏剧和影视是两回事,捏不到一块.就拿光来说,舞台上的用光是情绪,不是造型,因为舞台本身的那个局限的空间还是立体的.观众的两只眼睛非常具体的看见这个立体空间,所以不需要特别再用光来造型.而它后面的布景是画出来的,也就是说,它的光影是画出来的,固定不变的,也不需要再用光去造型,可是电影在拍摄的时候,面对的是生活里的立体空间,可是这个立体空间在放映的时候却是呈现在一块平面的银幕上的.因此在拍摄的时候必需要考虑到放映的效果,所以电影的用光,首先是用来造型.用光来突出这个立体的空间,让观众通过荧幕看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立体.至于说到所谓的布景,在舞台美工里是布景,可是在电影里美术设计面对的是一个立体的空间.你所设计的这个空间必须是人也能在里头活动,摄影机也能跟进去,所以你看,概念完全不一样.舞台美工不需要考虑声音.可是电影美工却要把声音同时考虑进去. 你们现在不妨把<克莱莫夫妇>最后的二十分钟完全从美工的角度来考虑,你就会发现非常复杂,处处都有美工,多到你几乎都照顾不过来.我建议你们认真的去看一下我说的这一段.

你们必须知道，一部故事片的成本，在西方的电影工业制作中，60%是用于美工的。不是往自己兜里揣，或者先给自己买一辆汽车，备一套家具的。你搞电影美术设计的人会正当地花这笔钱吗？而电影是纪录，它最讲究的是逼真性。你具备丰富的各方面的知识来应付电影的这个逼真性吗？比如说，你知道二十年代天津的汽车是什么样子的吗？是美国的汽车多，还是法国的汽车多，那时的汽车喇叭是什么样的，那时的车牌照是几位数的？你想像过没有，在1932年，我们在青岛所乘的那辆轿车的牌号是多少吗？71号！这些事情你们全都得考虑到。

在电影主创人员中，最缺的是美工。大家都在喊什么拍大片。没有够水平的美工，怎么拍大片？这不是瞎胡闹吗？有些人错误地认为在视觉方面主要是摄影师。这不对，在开拍之后，主要的力量是摄影师，可是在前期工作中，视觉方面的主要创作者是美工师。我说的不是我们现在的制片厂的那些美工师，我不是说这些美工师不行，而是他们的职务不对头。我指的不是美工师，而是美术设计师。他应该是前期工作中主要的视觉设计师，甚至包括一定的声音因素的设计，也就是建筑声学那一部分。这是一个成龙配套的问题。北京电影学院的情况我太了解了。他们的美术系到了三年级，甚至是四年级上学期，开不出课来的时候，才找我去给他们填空，讲视听语言。我发现，他们到了三年级下学期，或四年级上学期还不知道电影是什么。这样出来的美工人才是不合格的。不是指人不合格，是指训练不合格。训练出一个废物来。中国根本没有合格的美术设计师。我再重复一遍，这是一个成龙配套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