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是看电影,我是去上瘾的。我是吸血鬼,任何一点新鲜的味道都可以吊得我不顾头脚。 《风声》有点儿妖娆,不太多,只一点。但就一片端方的中国电影来说,这一点点风骚够我朵颐的了。
问题很多,看贯了高手的心理悬疑剧,这种搭足了架子、只差临门一脚的电影的毛病很明显。 有些镜头让人想起《色戒》。只《色戒》是一池满水,品一口、即立大醉三天;《风声》是那池上之花,开得艳丽,也偶有余香,但焙成美酒还需时日。
应该鸣谢死去的英国老太太阿加莎·克里斯蒂,把几个人赶到孤岛上、一个个杀死,是她擅长的游戏;或者《色戒》,几个人衣冠楚楚地围住西式长餐桌,只不过把麻将的彩头换成了生死。
大场面、敛住的气氛;完整的构架,渐次发展的悬念,有节制的阴狠,都够了。 只不过,悬念是高智商的游戏,埋了谜语下去,揭秘想让人惊骇,需要辅垫千秋万壑的心思,白小年的妩媚设定成了,但他的死太突兀、与其他角色缺乏传承;其他如英达的金生火、石兆琪的总司令,都有同样的毛病。老易只捕到王佳芝游移的眼神,便瞬间生死。周迅如此令人迷醉,张涵予终于主角、爷们儿,但他们的眉眼交锋还远不到须叟地狱天堂的程度。这就使得那么惨烈的生死不至惊艳陡回,也触不到丰富的人心肌理,所以我的眼泪只在眼眶里转了一瞬。
最有吸引力的,我必须哈着气、两眼贼亮地说,当然是折磨地下党的刑罚场面。对此,不只一个人想起《满清十大酷刑》。我欣赏作俑者的聪明,酷刑这个阴暗的点说不定是海外市场的敲门砖——不止亚洲,那个颇有些阴秽的针灸刑也应很满足西方人对针灸的猎奇心理。
就所见到的,武田对李冰冰脱衣验身的场面非常有张力,如果不剪的话,那应该是一个让观众非常煎熬的高潮。对周迅的刑求都不用看了,只听她的一声惨叫,一身血迹、惨白得魂儿一样的背影,就够让人急痛了。逼近特写镜头也用得好,张涵予被用针灸刑,那痛到失魂的样子,极其吓人。
电审对观众估计得还是太低了,艺术(包括商业艺术)哪里离得开对人性形而下的探索,采用这种非常落伍的限制手段只能说明自己在大方略方面的低下。
周迅,国产女演员中她几乎是唯一让我有理由走进电影院的,天才就是天才。老百姓家庭出身、十几岁就出来混世界的周迅,那么一摇身,演起三十年代的香艳名媛、富家小姐,比李冰冰的“宾夕法尼亚高才生”,更来得让人信服。所有微妙的折磨交锋,也只有在她永不枯竭的眼神下,才得以完成。她的咽声饮泣更加让人陪着入骨心痛。
先成就极美、易碎;再以娇嫩的婴孩去碰刀刺,看着惊心动魄、痛楚连生。小时候看江姐的故事,只钦佩她是英雄;现在再看那年轻女子的遗书,泪流难抑,只觉她无比凄惨。
假如张涵予与周迅再发展出一段恋情,那这戏就更纠结、更好看了。只是作为浪漫主人公,张涵予目前尚无表露潜质。事后补充式的旁白不知是不是出于类似的不得以,把本来很有风骚相的电影又搞得土了一大半。
令我怡然的是,国产电影终于有了“农转非”的迹象,可以登堂入“市”了。 演员们穿西服、穿美式军装,演日本人,演上层人物,都不再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看着象那么回事了。中国电影居然暗藏风骚,开始玩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