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长得好啊!大个儿,办事干净麻利,脑袋瓜还好使,念书时都玩,但每次都考第一……板屯(地名)老黄家就看上我哥了,想把他家老闺女嫁给我哥。老黄家当时是地主,有钱。我们家六个孩子,我爹又早早去世了,穷怕了,我妈特别乐意,他家老闺女也乐意。可我哥不乐意,嫌人家没念过书、长得丑,脸上有麻子。我妈把我们姊妹几个拉扯大,家里什么事都得听我妈的,我妈乐意谁都没办法,他们就结婚了。记得结婚以后我哥就整天东转悠西转悠,几乎不在家待着。
第二年我哥就跟着解放军去了南方。家里不但所有的里面和外头活都是‘我嫂子’弄的,还得伺候我妈,对我妈和我们都特别好,做饭啊种地啊,刚开始她都不会啊,大户人家的姑娘哪干过那个?都是后来慢慢学的。
我哥这一走就是七年,七年里一点音信都没有,是死是活谁都不知道。后来我妈都劝她别等了,趁年龄好赶紧改嫁,‘我嫂子’就是不听,说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几年,一到过年过节,我嫂子的眼睛就是肿的。是哭的。
第七年,我哥来信了,说跟部队到了湖北,在市公安局上班,和一个大资本家的女儿已经成家了,而且已经有了四个孩子,‘我嫂子’这才死心。记得‘我嫂子’走的那天,抱着我妈放大北声哭,说妈我说出来怕寒碜,我到现在都还是黄花闺女,你家老大那一年每天睡在柜盖上,连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我,我是守了七年活寡啊……
我最后一次见‘我嫂子’是在六几年,文化大革命都开始了嘛。当时我在院子里干活,她从岭上下来,在大门口喊我,她变老了,我一下没认出来,后来她喊我名字,我走近才看出来。我就拉着她进屋,她刚开始不进,后来我死拉硬扯的,她也就进屋了,我留她吃饭她也答应了。我让她在屋里坐着,我在外地儿(东北话厨房的意思)洗菜做饭,我还和她唠嗑呢,冷不防她一下就冲出来了,脸上眼泪哗哗的,说什么都要走,我怎么拦也拦不住。当时你妈在屋里,后来你妈告诉我,她在屋里看我们家墙上的相框,相框里有一张我哥和我现在的嫂子的结婚照片,那张照片我还洗得挺大,她看到以后就受不了了……
‘我嫂子’改嫁给一户不错的人家,前几年她死了。听说活着的时候,她的儿子女儿都特别孝顺,她日子一直过的不错。”
——听姥姥讲他哥哥的故事
远远地观望,统统记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