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对枣子没什么兴趣,但吸引我的是那种神秘的冒险感觉。于是我就和弟弟跑到了前屋的厨房。我们家族的厨房门是从来不锁的,我现在也不清楚当时是我们两个谁出的主意——我们进去以后,怕有人进来,把门关得紧紧得,甚至抬来一只很大的板凳,把门死死地抵住。
我们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枣子。我也记不清我们两个一共吃了多少,吃了多久。总之当我们决定要离开的时候,发现门打不开了。
我们挨个使劲拽门。现在想想才明白,由于那时很矮,勉强够到门把手,那个拉力是朝下的,怎么可能拽得开。忽然,觉得咽喉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卡住,我奋力挣扎,但却无能为力……我感觉可能会死在这里,瞬间无边的恐惧蔓延开来。于是我精神崩溃了,嚎嚎大哭。我这一哭,弟弟也跟着大哭起来。
可是依然没有人听见两个孩子的哭声。
接下来的一幕我记得很清楚。我脱下脚上穿的一双鞋子,是冬天穿的那种很重的鞋子,发疯般拎起一只来,砸向玻璃窗户,一整块大玻璃窗一下子被砸得粉碎。然后我拎起另一只,把另一扇窗户又砸得碎粉。
住在后院的伯母出来上厕所,听见俩个孩子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后来她多次向我们笑着讲述当时她看到一幅情景:我和弟弟站在窗外的窗台上,由于窗台比较高,不敢跳下来。我们都在哭,不同的是我满脸满手是血——我的手被玻璃窗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件事情是我儿时的梦魇。后来懂事以后回忆这件事时,我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当时我会那么恐惧?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也渐渐被我淡忘了。
直到上大学,有一次和同学打闹,同学把我最近关在寝室里,然后跑掉了。我在寝室里坐了一会,忽然产生一股似曾相识的恐惧,那是一种深埋在灵魂深处的遮天蔽日的恐惧——我感觉自己无法呼吸,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挤压,感觉我会死在这个寝室里。我几乎用颤抖不已的手摸出手机,打给隔壁的朋友,我说你快点过来给我开门……后来他说当时看到我时,我的脸色惨白。
后来我懂了,有的人有恐高症,有的人有恐血症……而我有空间幽闭症。你把我关在一个地方,让我知道你封住了所有的出口,并且不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出来,那就等于要我的命。我曾经对某人说,假设有一天你想杀我灭口,就把我关在屋子里,切断我跟外界的联系,然后就可以在楼下等着收我的尸体。
忽然想起说这个话题,是因为刚刚无意中在网络上到一则旧新闻,是汶川地震之后一个月左右的一条新闻。有人说看到被沙土掩埋的废墟之下冒出青烟,然后“相关人员”去搜索后,并没有发现有相关生命迹象。而当地人说,那片废墟下面原本有一个很大的超市。
我们只看到那些被挽救的生者,或者那些已经化作数字的逝者,但,有多少个生命一直在阴暗幽闭的空间里等待着希望,然后一点点地看着希望变成绝望?
他们始终相信有人会来救他们,他们吃光了身边一些可吃的东西,他们为了求生做出了一切努力,他们大声哭喊亲人的名字,他们要比那些被称作“勇士”的人们更勇敢……但是,他们死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黑暗里所经历的一切。
我得出去到广场上走走,现在、立刻、马上。呼吸一口空气,憧憬一下未来。
远远地观望,统统记在心里。











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