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会有一些人从我的记忆里活蹦乱跳地跳出来,就像傍晚平静的河面上一条不小心跃到岸上的鱼。我也不抵触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会让我觉得我还浪漫,我还年轻。但有时也有点困惑,因为你想不明白为什么走出来的那个人会是他。就像这个夜晚,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个叫ZY的姑娘,我试图找到一个理由,比如我欠她钱了或者她欠我感情了,可记忆告诉我这些都是扯淡。
总之,此刻我是想起ZY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认识ZY的过程我记得很清楚。大一的时候,我在另一个专业有个关系特别好的老乡,叫XX。XX姑娘有个习惯,她每个月都要回家几次。在我们那所大学里,你可以上课睡觉看小说,但你不能旷课,每旷课一次被发现就会被扣学分。XX每次回家都需要在下午赶火车。XX平时很照顾我,吃人东西嘴短,所以我总被她从网吧抓去替她上一两堂课。她是女生我是男生?没关系,老师也不认识你是谁,喊到XX名字的时候我只要把手举一下,就OK了。XX很贴心,她担心我比较孤单,更怕我因为无聊中途跑掉,所以每次都安排她的一位闺密负责我的接送,而且还跟我同桌陪我聊天……于是,我就认识了ZY。
ZY整天和XX粘在一起,但在我替XX上课之前,我们几乎都没说过话,因为这姑娘有点冷。那时我比较年轻,对看上去很冷的女人总是心存百分之九十的畏惧和百分之十的鄙视。我根本记不清第一次是因为什么和ZY说话,可能就是因为必须一起度过那一个半小时而迫不得已。每次替XX上课之前,XX都会发短信告诉在几号教学楼几号教室,到时间我就晃晃悠悠地溜达过去,然后就能看见ZY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我。她个子不是很高,大眼睛,脸很圆很白,其实她不胖,只是脸上肉多一点儿,长头发染成略微的黄色,站在那儿像个芭比娃娃和招财猫的结合体。
大学那阵,我上课大多时候是不带书包的,以至于每学期结束看着那些崭新课本都很心疼。ZY是很典型的好学生,估计是对我这种人比较好奇,于是就会有一些问题出来,比如会问我期末怕挂科吗?我说怕;然后问那为什么不好好学啊?我说不想学;她接着问那挂科怎么办?我说交银子补考呗……她就很一副很崩溃的样子。我看她那样子心里就油然升起一股很装逼(现在想起来很傻逼)的大男人主义情绪,情不自禁地给她讲一些气哭老师逃课上网当着院长面打群架的壮举……一节课常常就在我连蒙带骗的叨逼叨叨逼叨中过去了。
ZY很有钱,她说她的舅舅(或者是爷爷)曾和涛哥一起工作过。这点除了从穿戴气质上可以看的出来,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她有一个特牛叉的手机,当时在大学里,手机是评判一个人身份的重要标准。那时我用的是夏新A6,而这个家伙用的是NEC的N8,带一颗百万像素的摄像头,得5000多,属于变态级别。上课时我经常摆弄她的手机,有一次我问她,可不可以看一下相册,她说当然可以,我就翻看,结果奇迹出现了,我居然在相册里发现一张我的照片,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实话说心里有点暗爽,但嘴上仍嚷嚷,你这家伙居然敢偷拍我。“有一次看到你在图书馆看书,觉得你的样子挺可爱,就拍下来了。”她说这种话的时候表情很淡定很严肃而且很坦然,我也就不敢再继续犯贱了。
大学时学习成绩不好,完全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我的专业,当时一想象去做什么国际货物运输代理就对自己的人生绝望。但我的确有个傻乎乎的文学梦,那时我在网吧和其他同学不大一样,他们打各种网络游戏,但我只玩CS,玩CS很容易累,休息的时候我就写一些东西发在论坛上,在一些小男生小女生的赞赏花痴目光里,虚无地感觉人生变得美好了一点儿。
说到这不得不为我的老东家做个广告——我那时是《KDY》杂志的忠实粉丝,即便兜里只剩二十块钱,新一期我也要买。每次替XX上课的时候,我就腋下夹着一本《KDY》翻看一整节课。记得那天我正在翻看的时候,ZY忽然问我,SY你喜欢电影吗?
“SY你喜欢电影吗?”这句话居然如此清晰地回响在我的耳畔。
我说我当然喜欢。然后我接着说,我觉得电影最让我羡慕的一点就是能帮助一个人完成他的梦想,在生活中做不到的事情都可以在电影里做到,可以让自己变帅变酷变勇敢,可以去爱任何喜欢的姑娘又不用承担后果,所以做一个导演是多么地幸福呀……最后我甚至吹起牛逼来,那个牛逼我吹的是如此的牛逼,以至于成了预言——我指着桌子上的《KDY》杂志雄赳赳气昂昂地说:“ZY,我毕业就会去这做编辑,明年今日你在这里找我的名字!”她眨着大眼睛听完我唾沫星横飞的叙述之后,开始笑,但不是嘲笑,是那种听懂了一个笑话的笑。
她说那太好了,我男朋友将来就靠你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ZY有男朋友,我一点都不吃惊,她那种女生没男朋友才不正常。一定有人想问当时你心里是什么滋味?我也问自己,但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的结果就只能有一个,就是没有滋味。确实是这样,当时我心里装着一个人,装得满满的,全智贤都挤不进去。
我就和她聊起他的男朋友来,她说她是姐弟恋,男朋友比她小一岁,在另一个城市读表演。我说那正好,将来我做电影杂志编辑帮他宣传宣传,然后我再写个剧本,找他来演。她说那你能不能给我也弄个角色?我说当然可以,可以给你们设计一场床戏……她就脸红了。
后来有一次,我和一帮同学吃完晚饭往寝室走,忽然听到有人喊我,我往前一看,ZY坐在一个人的自行车后座上兴冲冲地向我招手,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想这丫头和我打招呼和也用不着这么张扬吧?等我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载着她走远了。再次见面的时候,她跟我说,你看到那天的那个男生了吗?我说哪个男生?她说就是骑自行车带着我的那个男生啊!我说我没注意啊。她很沮丧地说那是我男朋友啊,他来看我,我还想让你看看他帅不帅呢?我说我靠你不早说。她说是你没心好不好,那天我都跟你比划好半天了。
经常一起上课,一些家伙自然就会把我们联系到一起,他们班的一哥们也问我,你们两处上了?我说没有没有,这事可不能瞎传。后来想必ZY也听说了,有次上课笑着问我,好多人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了。我吊儿郎当地说是谁说的?真没眼光,我们两个不般配啊!她摸出一块镜子,说,来照一下。我就凑过去,两个人一起照了照镜子。她貌似仔细状看了看镜子里的两张脸,拂了拂额头上的头发,说,嗯,确实一点都不般配。我就一脸贱相说,Z同学,要对自己有信心嘛……
大学最后那年的一天,我的一个同班淫贼问我,你经常去金融上课,那个专业有个美女,你注意过吗?我说我咋没注意到呢?长什么样子?那淫贼就满嘴哈喇子开始形容:白、肉感、大胸……我还是想不起来。后来有一次我和这淫贼一起出去,碰巧在路上遇到ZY,就跟ZY打了个招呼,淫贼看到之后兴奋得不得了,你还说你没注意,我说的就是她啊!我和ZY再次一起上课的时候,就跟她说,我们班有个男生喜欢你,他说你特漂亮,把你形容的特别夸张……ZY忽然打断我的话,“很夸张吗?”笑里略带威胁。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主动幽默。
有句话ZY对我说过不下三次,“你看我在我们班都没什么特别好朋友,男的几乎没有,我看着别扭的人,我是理都不理的。”
我最后一次见到ZY,是毕业那年回学校照毕业相。那天我和几个哥们刚照完相准备去网吧,在操场边的甬路上,ZY自己一个人迎面走来。她穿的比平时更拉风,带个白色帽子,长长的卷发,脸上的妆特别浓,耳朵上挂着个手镯一般的红色大耳环。那身打扮让我觉得很不适应,感觉就像一个女孩忽然从妹妹变成了姐姐,以至于和她说话的时候很不自然,生硬地客套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
关于ZY这条活蹦乱跳的鱼,大致也就是这么多了。不过我想起到《KDY》之后的某一天,我曾试图联系过ZY,当时我坐在那个炼狱一般的编辑部里,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那堂课上我向她吹过的那个牛逼,忽然觉得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我和她之间从没留过任何联络工具,于是我就立即打电话找她的联系方式,包括她的几个同学,以及XX,可惜就没一个人知道的。或许这个女孩没有骗我,她真的没有朋友。
我讨厌极了暧昧,但这篇文章看起来确实我自己都觉得暧昧得过分,而且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想表达一种怎样的感觉。探讨这个问题挺无聊的,干脆,就把它当成一个醉酒的家伙没头没脑的絮絮叨叨吧!
远远地观望,统统记在心里。


爱与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