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术的神话
——侯麦《狮子星座》摄影分析
传说中，狮子座的人正如他们的星座名一样，性格都极为强势。在皮埃尔为庆祝得到百万遗产而开的party上，皮埃尔甚至朝夜空开了一枪，将他的狮子座性格展露无遗。然而命运和他开了玩笑，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颠沛流离，成为流浪在巴黎街头的乞丐。直到电影最后一刻，皮埃尔触底反弹，又一下子得到了双倍遗产，才终于印证了占星师为狮子座的皮埃尔所做的四十岁预言。
强势的狮子座男人皮埃尔
皮埃尔成为流浪汉之前和之后的人生轨迹，侯麦的视觉语言有很着精细的呈现。在皮埃尔即将成为百万富翁的时候，摄影机常常给皮埃尔中景或者特写。皮埃尔高大、剽悍，再加上他的典型的狮子座表情，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命运的强者。摄影机的机位常常和皮埃尔的身高相当或者更低，因为皮埃尔比他周围的朋友的身高都要高，所以我们大体上等于从他的朋友的视线去“仰视”正意气风发处于人生中“上升”轨迹的皮埃尔，我们觉得他强势、压迫，甚至有一点嚣张。但当皮埃尔成为流浪汉之后，他的特写镜头一下子少了，即使有，我们看到的也只是他胡子拉茬、疲惫、厌倦的脸容，和先前的强势表情形成对比。此外，侯麦拍摄了很多皮埃尔徘徊于巴黎街头的背影的镜头，皮埃尔显得落寞、脚步蹒跚，这时候我们也跟着皮埃尔一起感觉到了疲惫，因为在这个角度里我们和皮埃尔一起面对冷酷的街道、面无表情的人群，而皮埃尔的背影仿佛沉重地拖曳在我们心上。摄影机的角度也发生了变化，更多的采用了俯角。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皮埃尔向一个朋友借钱，皮埃尔比这个朋友高出不少，但皮埃尔坐在椅子上，而朋友站着，皮埃尔仰起头向朋友做出乞怜的表情，摄影机的位置是在朋友的肩后，我们代入了朋友的视线俯视着皮埃尔，这和先前对皮埃尔的仰视形成了对照和反讽。此外还有皮埃尔睡在马路上、被另一个流浪汉装进手推车中推着走、被围观群众推倒在台阶上等许多场景都很自然地采用了俯角，狮子座的皮埃尔面对真实的命运显得相当无力。但我觉得侯麦最打动我的还是他采用了许多远景和大远景镜头，俯角加远景，一下子就将皮埃尔的强势性格击得粉碎，暴露出他的渺小和无力来，我们只看到一个男人在巴黎的坚固建筑物底下、川流的人群旁边艰难地蠕动着，在这个世界上，人就像蜉蝣，如此而已。
占星术出错了吗？
从整体的视觉风格来看，侯麦的手法显得相当朴素，非常接近写实的传统。我们跟着一个流浪汉的脚步走过巴黎的大街小巷，尤其侯麦毫不修饰的巴黎街景，显得相当真实。但我想我们要小心这其中隐藏着一个悖论。因为首先侯麦对社会写实向来缺乏兴趣，他所感兴趣的毋宁更是穿透表象的“真实”而非“现实”。其次《狮子星座》剧情波动很大，是侯麦所有电影中戏剧性最强的一部作品，但剧情却似乎只是为了印证占星师的预言而已。《狮子星座》不是《偷自行车的人》，侯麦并不像是一个有冲动揭露出社会丑陋面的人。联系到侯麦后来的“道德故事”系列，我想《狮子星座》中皮埃尔的心理状态更值得玩味。皮埃尔的才华因为贪图享乐而堕落，但比起才华来，皮埃尔似乎更甘于享乐呢，但最终这种堕落导致了他的困顿。
差不多二十五年后，侯麦拍了《绿光》，基本上和《狮子星座》是同一个模式，女主角在整部电影中沮丧、困顿的游荡，直到最后看到“绿光”才得到希望。和《狮子星座》不同的是，《绿光》中却基本没有任何剧情发生，但我们却更容易被《绿光》的女主角打动而非《狮子星座》的皮埃尔，这正说明了《绿光》的无事件的事件比起《狮子星座》的戏剧化剧情和我们观者的真实生活更加贴近，侯麦的“道德”主题在“无事件”的事件中更能让我们感同身受。从这个角度，我们也才能更深层次的领会占星术预言、绿光这些侯麦电影中的神迹的意义，从而对其会心一笑。
戈达尔的客串是新浪潮为人津津乐道的一段，但是有两个版本的描述。一是说他急躁没有耐心，总是不等一首歌播完就把唱针跳到下一段。还有一种则写他不断提起唱针一段一段重放他喜爱的音乐。经过验证，是后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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