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之愛》是侯麥“六個道德故事”(Six Contes Moraux,1962~1972)系列最後一次演練。主角弗黑代西克為了給自己的欲望正名,聲稱自己把對妻子的愛延伸到了這個世界上所有女人身上,每個女人都不過是他的妻子的化身而已。因此他聲稱自己喜歡人群,吹噓在人群中行走就像在大海上空滑行一樣。因此侯麥的開放式音效巴黎“市聲”第一次有了欲望的指代意義,它代表著弗黑代西克對於家庭束縛、傳統道德的逃離,他借“市聲”外泄著他的情感和欲望。
侯麥的電影不僅不用配樂,而且毫不抗拒地收錄環境音效,這往往會嚇著初次觀看他的作品的觀眾。侯麥的故事往往發生在兩個地點,要麼是巴黎,要麼是海濱度假區。在海濱度假區我們往往可以聽到海浪鳥鳴等自然的聲音;而在巴黎,則是以交通工具為代表的城市噪音。即使在建築裏邊,我們有時也能聽到毫不遮掩的汽車來往的令人不快的聲音。這些不加掩蓋的“市聲”初聽令人惱火,但我們很快便會習以為常並且深以為妙,因為侯麥不用傳統電影中煽情或移情的背景配樂,他不想主導我們的想法,他讓我們自己觀賞、自己聆聽、自己感受。除此之外,“市聲”帶來一種開放感和真實感,讓侯麥的電影看起來就像是發生在我們身邊的故事,能引發我們更多元的想像。到最後,看侯麥的電影,如果沒有聽到巴黎的“市聲”,我們是會感到失落的。
但弗黑代西克不是波德萊爾那樣的漫遊者,“市聲”勾引著他的逃離欲望,但他是不可能真正愛上人群的。正如他辯解的那樣,他喜歡在人群中行走就像在大海上滑行,但最關鍵的一點卻在於他既想享受滑行的快感卻又想滴水不沾!然而事實上他差一點就真的溺水而亡了!但侯麥安排了一個奇跡——侯麥總是善於安排奇跡,想想《女麵包師》中主角最先愛戀的女子最後的現身的是多麼及時,而《女收藏家》中的塞車事件簡直就是救命稻草,但我們更應把這種“巧合”看作是一種敘事策略。侯麥安排弗黑代西克在脫毛衣的時候恰好在鏡中看到了自己卡在領口的臉,而他恰好曾用這樣的姿勢和表情去逗他的小女兒開心,於是他匆忙從情人家逃離——一架直升機在弗黑代西克即將溺水的那一刹突然從海面上載走了他——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弗黑代西克對“市聲”的喜愛最終被證明是一種偽裝的姿態,他匆匆逃回他在郊區的家中,用寂靜來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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