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法國電影新浪潮的手冊派以楚浮為首,搞鼓出掀起電影評論界革命的“作者論”,侯麥也是其中一員。不過到最後,楚浮的作品早已回歸品質傳統違背自己的初衷,難以稱為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前後一致的“作者”。倒是侯麥,幾十年如一日默默書寫平常人的平常故事,真正做到了楚浮宣稱的“一個導演一輩子只拍一部電影”,他才是真正最有資格被稱為“作者”的導演。侯麥九零年代的“人間四季”系列既繼承了他六零年代“六個道德故事”系列言語與行動之間的曖昧張力,也延續了他八零年代“喜劇與諺語”系列的女性視角和文學氣質,並且對人性有著更寬厚更包容的展現。三十年磨練,侯麥的“作者”功力已臻化境,場面調度爐火純青,敘事編排行雲流水,其主題更是展現得不著痕跡而又深入人心,“人間四季”堪稱大師級的“作者電影”極品之作。作為“人間四季”的第二部作品,《冬天的故事》講述的是隆冬臘梅時期的愛情。縱使嚴寒刺骨,人們依然相信幸福是可能的。
女主角費麗絲是一個以理想中的完美愛情來反對、貶低現實中的情愛的悲喜交替的角色。讓現實中的愛情顯得如此不堪的原因在於,那個完美形態的愛情並不僅僅存在於想像中,費麗絲還曾經確確實實經歷過。雖然對於理想愛情的信仰很可能已經偷偷把記憶修改過了,讓費麗絲的回憶只留下了和夏洛共度的那個夏天最甜美的那一部分。更要命的是,那段記憶中的理想之愛還留下了一個確鑿的證據——費麗絲的女兒小愛麗絲,時刻提醒愛麗絲偉大的愛情並非泡沫並非夢幻,而是確確實實存在過。
在費麗絲的現實生活中,有兩個性格相對的情人,馬桑和路易科。馬桑是個“體力型”的“粗人”,路易科則是知識份子的類型。雖然是兩個註定得不到費麗絲的愛的悲情角色,但侯麥相當包容地展示了他們的人性中的可愛和可憎之處,他們雖然仍不可避免在情路上犯下一些錯誤,但絕不是像侯麥從前的一些電影如《蘇姍的愛情經歷》、《寶琳在沙灘》、《圓月映花都》中那些愚蠢而盲目的年輕人。侯麥的大度之處——或許該說是清醒之處——在於,雖然他本人更傾向於路易科那樣的溫和性格,他的預定觀眾也是路易科這一類型的知識份子而非馬桑那樣讀書不多的“粗人”,侯麥還是很冷靜的給了這兩類人不偏不倚的對待。他甚至更早判定知識份子型的路易科在費麗絲的愛情守候遊戲中出局——雖然不大想承認,但知識份子的確難以成為一個理想中的偉大愛情的可能對象。相比路易科,費麗絲對馬桑有更多的依賴,甚至有一刻,她有一種幻覺,可以和馬桑一起生活下去,從而跟隨馬桑去了訥凡爾(Ne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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