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我有一個完美的愛人。但是當他最愛我的時候,我卻還沒有懂得珍惜。我覺得他的愛太熾烈了,像是要鎖住我。於是我開始躲避他,我想要尋找屬於我自己的自由。我以為我可以任性地去玩,他一定會在同一個地方守候著我。但我一直沒有意識到我錯了。直到這個月圓之夜,我終於找到了我想要的自由,我才發現這種自由是多麼空虛一點都不快樂,我也才發覺其實一直以來自己是多麼的愛他依賴他需要他。於是我到老地方去找他,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已經愛上了另一個人。我想要說的是,千萬不要有永遠不會太遲這個想法,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註定屬於誰,一段感情中,如果你只顧著自己的感受,那麼你也會很快失去對方。
你以為上面這段獨白出自哪部經典電影?其實我不過是自己好玩,以王家衛主人公的口吻為侯麥(Eric Rohmer)《圓月映花都》(Les Nuits de la Pleine Lune,1984)的女主角露易絲寫了一段內心獨白而已。
的確,《圓月映花都》的故事是一個很好的題材,事實上侯麥的每部電影的原始故事都是一個好素材,如果落入王家衛或者阿莫多瓦(Perdo Almodovar)這樣富有個性的導演手裏,一定可以搭配上濃郁華美的色彩煽人惻隱的音樂,引得一眾小資文青黯然銷魂;又或者被主流好萊塢進行處理,又可化身為一神經質喜劇,全程爆笑絕無冷場。
但它們的導演偏偏是侯麥,所以觀賞起來既不夠煽情也不夠好笑,甚至有一點無趣。但也幸好是侯麥導演,所以我們得以觀賞到這樣一部真正描述我們當代人的日常生活、我們的心理狀態的電影。王家衛之流其實是在誇大某種情緒美化邊緣人來博取觀眾認同,好萊塢更不過是全無營養的量產商品而已,這些電影離我們當代人的真實生活很遠。但侯麥,這個木訥的、嘮叨的、溫吞水的同時也是雋永的侯麥,他真正描繪了我們的生活的實質。
侯麥是巴贊(Andre Bazin)現實主義的忠實信徒。侯麥的電影也從沒有前衛的藝術形式,他總是很寫實地呈現畫面,他的故事總是看起來那麼家常。但或許和巴贊以及義大利新現實主義相悖的是,侯麥並沒有像他們那樣以獲取“不經意捕捉到的自然”(nature caught in the act)為目標,他並沒有把忠實地呈現現實作為教條來奉行;與此相反,出現在侯麥景框中的行為以及環境都是經過精心選擇和佈置的。當代人已經習慣於面對攝像機這些技術型機械設備,在攝像機前進行偽裝和表演已經是當代人的本能,執著於用攝像機捕捉現實其實並不能得到真正的現實。因此,侯麥通過精心的計算,用再現的方法、現實主義的風格在電影螢幕上重現了我們當代人的真實生活。
侯麥的工作是一項挑戰,他的每一部電影都是他苦心積慮的佈局,處處充滿著他個人風格的印痕,可以和系列中的其他電影以及侯麥的全部作品相互印證,但也足以獨立自足地存在。觀眾走進電影院是來造夢的,侯麥很輕巧地利用了這一點,他不動聲色的帶領觀眾參與到電影的建構和思考中來。觀眾是侯麥的電影的最終的完成,看完電影我們才會發現這部戲講的就是我們自己,或者就發生在我們身邊的日常生活中。
當他的新浪潮同儕風起雲湧的時候,侯麥的表現不足以驚豔。即使當侯麥開始他的風格化的系列長片,也沒有引起評論界太大的反響。事實上,侯麥也甚少拍出一部剛一上映就驚世駭俗獲評論界高度推崇的“神作”。但侯麥幾十年如一日的堅持,終於令滯後的大眾反應過來:這是一位描繪我們生活的真實世界的藝術家。正如侯麥自己所說:“藝術不是時代的反映,而是時代的前驅。我們不該跟著大眾口味走,而是得超前。”今天,遲鈍的評論界也終於體會到了侯麥的好處,他們尊稱侯麥為大師,把他捧到了和楚浮(Francois Truffaut)、雷乃(Alain Resnais)、戈達爾(Jean-Luc Godard)等同的高處。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