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雄被推压在冰冷的桥面,眼见妹仔被人抱起来,步履急急地往前去,一步三部六步,他大叫着妹仔,女儿的“爸爸”声音同时传来,竟渐行渐远。忠孝西路立交桥上落着碎碎的雨,溅起小积水的一丝哀怨,妹仔自他眼前消失了。另边厢,为他在电视机前打完架的同乡在空荡的高雄街头被洒水车波及,路面摊开两道水渍,黑白影像里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画面左侧,大块留给了黑灰乍分的路面,水在他脚下蔓延。
武雄终于失去了妹仔。
从前看《台北朝五晚九》,都会男女生态的赤裸展示,因此也知道了导演戴立忍的名字,之后就跟桂纶镁联系在一起,绯闻从来是大中华地区娱乐事业的必备工具。而当《不能没有你》出现的时候,没有了色情男女,也由不得你考虑八卦消息,映画的力量,征服了一切。
武雄与女儿妹仔蜗居在高雄港边破陋的仓库房里,多少年如一日,他接下船老板不规范打捞任务,冒生命危险挣取微薄薪酬。妻子离开他,不知去向,相依为命的是聪颖可爱的女儿妹仔。妹仔七岁了,却没有户口无法上学。这便成为武雄噩梦的开始,爱人结婚了,竟还是遇见他之前的事,直接导致法律意义上他的监护人身份时效。从老同学立委那个长得衰过阿扁的林某人,到警政署二郎腿翘得比胸部还高的王组长,从社会局一帮乌起码是的青中年女人,到天桥下拉开阵势大声询问曾拒绝过的对象的记者,从高雄到台北两去两返,身周人和事围成一道密网,网住了父女二人通往身心自由的路。
镜头下的高雄日里安静也湿凉,整部影片黑白配置,武雄的助动车行驶在回家的港口夜道,如水夜色,昏暗的路口。生存之况味在乎斗室里阴冷而温馨的父女无语,或者是阳光灿烂的早晨踏在同一只装满衣服的盆里的两双脚。他们没有太多亲密的对话,而妹仔永远都看得见甲板下潜水的父亲,那是一种别人学也学不来的默契,却被法制无情抹杀。
跟着武雄父女“上访”的轨迹,镜头捕捉到了台北立法院警政署甚至总统府,第一次武雄是开着助动车载着女儿风发意气“上京”,沿路风光被铺成明亮的美景,包括回程时的风车来回,何等云淡风轻。第二次,他们蜷缩在长途车的一隅,昏暗的灯光闪在无边的夜里,希望正在被点滴吞噬。然而就是在总统府前,武雄被当做危险分子当场拿下。被踢皮球耍得绝望的武雄终于成了电视机里“挟持女孩爬出天桥”的危险男子,高雄这边厢,正在看电视的朋友与围观群众打起了群架,双城的控诉情绪遥相呼应。小马哥门前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林某人站在立法院谈笑风生,一个不但虚伪而且自命不凡的世界。
没有妹仔的日子,是日日彷徨在小学校门口盼望能邂逅女儿的武雄孤苦的两个三百六十五天,他在听到女儿上学但却从不说话的信息后泣不成声。画面的质感与反体制的呼喊统统退居二线,此际只剩下凄然叹喟,一声声,是台岛乱象的缩影。
没有你的日子其实并不是重点,电影最末定格在武雄所在的破船划开河流两道,缓缓向重回来已然坍塌了屋顶的蜗居小屋的妹仔靠近,武雄毕竟没有死在违规操作的打捞船上,呕心沥血,他停在了女儿面前,没有你的日子是可以被一串“两年后”的字幕匆匆带过去,而失而复得就这样,静止在画面里,悲喜由人。
“因为你在海里都好久,我想和你在一起。”吹着海风并肩坐在露台上,女儿曾经如是说。
客途一往情深的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