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11,6
今天,我埋葬了我的妻子。即便如同现在这样把这件事写下来,我仍然觉得难以相信它发生了。上个星期,我们家的一切都还很正常……吃晚餐,去参加狄恩的球类比赛,给小萨米宝贝买玩具。但是顷刻之间,一切都改变了。当我努力回想,想要把一切在脑子里理清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疯了。 就好像有人扯掉了我的双臂,扯出了我的双眼一样……我现在只能四处游荡,形单影只,无所依傍,没办法做任何事。
玛丽过去总是在放在床头的本子上写东西。她说这样能帮助她记住一些小事,关于男孩子们的,关于我的……我真希望我能读读她的那些日记。不过它就像其他所有东西一样,都已经不在了,燃烧成虚无。她过去总是希望我能试着记下来一些东西。也许她是对的。也许这真的能够帮助我记忆,帮助我明白,一切的原因。

11,13,1983
一切都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儿子们没有妈妈了……我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东西……我还记得听到玛丽的尖叫,然后我跑过去,可是那时……那一秒钟一切都仿佛还好,萨米没事——我确信我听到了什么东西的声音,说不定是因为看太多恐怖电影看到太晚了。可是然后就有血滴下来,然后我抬头看,我的妻子她……
我们的房子被烧掉了一半,虽然火才烧了几个小时。我们的大多数衣物和照片都被毁掉了,包括那个装着玛丽旧日记,给孩子们准备的储蓄债券,还有我们家的少得可怜的那点珠宝的小保险箱……全都没了。我的房子,全部的生活,怎么就这么快的,这么烧着就完了?我的妻子怎么就这样烧着了然后就消失了?
我想要我妻子回来。哦,上帝啊,我想要她回来啊……

11,17 1983
我们留下了。迈克和凯特,他们在帮我照看孩子。他们一直告诉我们他们感到很难过,不过那场火灾很可能只是一场可怕的意外……电线走火什么的。玛丽被电线走火这种事情夺去生命……我根本就不信。这根本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在房顶上。但是我能跟别人这么说么?我试着告诉迈克,关于……我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设想。结果他就那么看着我,好像我已经疯了一样。他肯定也和凯特说了什么。今天早上她莫名其妙的说起让我去看看心理医生。我怎么能和一个陌生人说这种事?即便是在海军陆战队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我也没去看过心理医生,自己一个人走出了那段经历。我的朋友们认为我快要疯了。谁知道呢……也许我确实是要疯了……

11,26, 1983
好吧,我想我会再试试,不过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帮助。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想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和警察谈话了。他们说调查正在进行,不过我知道他们并没真的有什么进展。问他们有没有找到火灾的原因,他们告诉我目前还没有定论。他们甚至不肯告诉我这件事警方是否会按照犯罪处理。最奇怪的是,他们向我提出了和火灾当晚他们提出的一样的问题:我在哪儿,我和玛丽在火灾前一周的关系怎样,和孩子们有没有麻烦……这算怎么回事???
11,30 1983
现在是凌晨四点,睡不着了。现在我会因为一点点小小的噪音醒过来,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噪音……就好像所有的感知能力突然提高了,却没办法关掉……最近发生的一切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在做了一个梦之后的几天突然想起这个梦的内容,但是却分不清那些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我一直在脑海中回放那一晚发生的事情……我到底为什么从床上起来了呢?我太对不起你了,玛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真的对不起你。你会不会原谅我呢?我该怎么做才能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
12,4 1983
昨天晚上我坐在萨姆和狄恩的房间里,黑暗中,我听到了些声音。迈克说那只是风声。好吧,那也许就是风声,不过听上去几乎就像是耳语,就像是有人在悄声说着一个名字,压下嗓子说着,一遍又一遍……就好像在外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我一夜没睡,一直看着孩子们,保护他们。保护他们免遭什么侵害?我不知道。我是在保护他们么?我是不是在伤害他们?大火之后我就没让他们离开过我的视线。狄恩仍然几乎不说话。我试着说点无关痛痒的轻松话题,或者问他想不想玩玩棒球什么的……任何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孩子的东西……他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半步不离——对他的弟弟也是一样。每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狄恩都在婴儿床里,胳膊圈着小萨姆,好像要试着保护他,免于受到外面黑暗中的无论什么的伤害。
12,4 1983(续)
小萨米经常哭,因为想要妈妈。我不知道怎么让他停下,也不大想让他停下。一想到他很快就会半点都不记得她,我的心都要碎了。我不能让对她的记忆死去。不论外面的夜色之中有什么。
7,12,1983警察又来了。我简直没办法相信。更多的我已经回答过一百万遍的问题,更多远离我孩子们的时间,绕圈子,打太极……这些简直太愚蠢太没意义了!
七点多的时候喝了杯酒……孩子们睡着之后没多久的时候。这种时候喝酒,是没办法让我睡着的。我倒是希望它能让我脑子清醒点……有些时候它倒真有这种功效,就那么一会儿,然后一切又是一片混沌。
有一件事对我而言倒是很清楚……我能知道的唯一方法——(此处无下文)
12,8 1983
早上起来,宿醉很严重……什么都不太想做,更加不想要要和我一走进厨房就跳起来的迈克来次“心灵对话”什么的。他一直不停地说我要为了孩子们振作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他看起来仿佛对车行的未来状况比什么都感兴趣,指责我占着地儿不干活,“你几乎都没去工作过”……我当然几乎都没去工作过……我老婆死了,有些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了她身上,搞不好我的两个儿子也处于危险之中……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怎么可能忘了这一切就这么去工作呢?
不管怎么样,我告诉他他可以拥有车库。这话让他一脸冷峻之色(这部分不大确定)——你是在告诉我说你要为了这种事情放弃你一生奋斗而来的事业?
好好看着,迈克,车行是你的了。
8,12 1983 (续)
我的儿子需要我……而且我老婆的调查也需要我。现在只有这两件事情对我有意义。我已经开始着手在邻里之间调查询问……我发誓,很多人在我敲门的时候都有心故意不开。也许他们只是不想要面对一个悲痛欲绝的鳏夫……或者是一个他们觉得杀了自己妻子的男人。
一场大火不会自己就那么发生。我确信那天晚上我们家里有什么人在。这是让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合理的唯一解释。我开始在图书馆泡着。我正在收集过去的警方档案,研究报刊胶片……寻找任何有相似行为模式的火灾,纵火。我要找到这个家伙,而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上帝宽恕我……

如果想飞得高 就该把地平线忘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