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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的位置:首页>>群组>>原创文字>>欲望与情感 第一章 通道歌手——河马的奋斗

欲望与情感 第一章 通道歌手——河马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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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8 0:15:02

 
第一卷 生存方式
  
第一章 通道歌手——河马的奋斗
  
001 忧郁男孩
  
  初秋季节,霪雨霏霏,广西防海市老城区年久失修的人行便道,匆匆赶路的行人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在这泥泞湿滑的路上,以免跌倒。老城区已经陈旧不堪,市政府在没有大规模拆除这里的破旧民房之前,再也不肯投入一点城市建设费用来维护公共设施了,人们趋之若鹜地迁往东边的新城,凡是有机会的人,都冀望尽快在那钢筋水泥的丛林中早早寻觅到一处安身的巢穴。
  这个中国南端的沿海城市,新旧交替是与其他城市一样的明显,仿佛整个城市就是一个硕大无朋的巨型工地,空中此起彼伏地回荡着汽锤的声音,一根根工字钢就在咚咚的声响中被重重砸到深层泥土中。一排排椰子树在巨大的震动中瑟瑟发抖,惊恐地望着这巨大变化,将悲欢的泪水凝结于坚硬的果实里,似乎要告诉孕育中的后代,这清亮甘甜的浆液中,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味道。
  午后的老城,生意人仍然在小雨中吆喝兜售商品,撑伞的行人时而驻足路边的小摊,饮一杯凉茶,买几样熟食。也有显然是来自农村的打工族,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围坐在店前的桌子边吃着香喷喷的桂林米粉,他们不在乎这小雨,似乎潮湿的天气更适合他们的生存。尽管这里的房屋建筑和道路已经很陈旧了,但是生活的潮流并不会戛然停止,在这喧嚣的都市中,到处充满盎然的生机。
  在平凡的生活中,人们每天为衣食住行而操劳,也为前程财富而打拼,很少有人会经历生与死的考量,也许只有在文学影视作品中去体验那种痛苦甚至畅快吧。但是在这大千世界中注定有些人的命运会每日垂悬于生死线上,荣辱浮沉决定于一个不知的瞬间,或许他只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小人物,但是当命运的轨迹形成一个极富吸引力的巨大漩涡时,他很难独善其身。现在,一个每日憧憬着美好未来的男孩就浑然不觉即将来临的生死关口,脆弱的生命正渐渐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两个彪形大汉穿着入秋就流行的时髦风衣,各自撑一把天堂牌黑色尼龙面阳伞,离开停在路边的一辆银色路虎,慢慢向地下人行通道走去。其中一个梳马尾辫的家伙回身看了一眼他心爱的吉普,瞥视一辆辆从这部价值百万的名车旁擦身而过的脏兮兮的自行车,皱起了眉头,要不是事出无奈,他真不愿意过破旧肮脏的老城这边来,生怕他的爱车有一点点刮蹭。在他眼中,这辆爱车就如同出品公司的标志一样是一艘张狂的海盗船。北欧的罗孚是一个善战的海盗民族,所以罗孚汽车商标就采用了一艘海盗船,那张开的红帆象征着乘风破浪、所向披靡的霸道。兰德-罗孚是全球著名的越野汽车,标志就是英文:LAND-ROVER。这样的高档进口车子在新世纪之初,不要说在这南国的小城,就算在整个中国也不会有多少辆,马尾辫一向以他的车子自豪,盛气凌人。
  车子的司机见状赶紧开门出来,站在人行便道上看护这个宝贝。
  这马尾辫其实不是南方人,而是地道的东北人,他有个很搞笑的名字叫做苏邦客,且不必去管这名字的真假,由此而派生出来的一个绰号就叫响了这座不大的城市——蚌壳。这时他见司机下了车子淋雨,不由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放心地朝他旁边的一个留着板寸头的马仔撇一下嘴,然后循着歌声走进了地下人行通道。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又习惯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这个时候还不到下班高峰的时间,走地下人行通道的行人三三两两并不太多,于是他们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借着那斑驳的墙壁上忽闪的两盏昏暗灯光,看到了他们要找的那个有着自然蜷曲头发的唱歌男孩。
  一个头发蓬乱、神情忧郁的男孩,盘腿坐在地下人行通道的水泥地板上,昏暗的灯光下,他自弹吉他演唱着张信哲的《爱如潮水》。他的跨栏背心边际有些磨损了,牛仔裤的膝盖部位也破了个洞,可以看出那不是水洗布刻意加工的破绽,而是穿旧以后真正破损的窟窿。尽管如此,这个二十岁的男孩也绝对不会给人衣衫褴褛的感觉,因为他的背心和裤子都洗得很干净。流浪的人,穷途末路,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仅仅是贫困,最令人厌恶的是肮脏,这男孩子恰恰相反,破旧的衣衫遮不住他发达的肌肉,浆洗得很干净的旧衣衫正体现出他旺盛的生命力。
  马尾辫慢慢踱到男孩跟前,默默地注视着他,听他闭着眼睛唱歌。在拿到东西之前,这小动物还会继续做他的明星梦,但是一旦东西到手,稍有不妥就不要怪别人心毒手狠,有必要的话他今天夜里的归宿大概就只能浮尸海上,在黑沉沉的大海里随波逐流了。马尾辫盯着唱歌男孩紧闭的双眼,轻轻摆手制止了那个留板寸头的马仔去打扰男孩,他觉得这男孩唱得很不错,近乎专业水准,不由欣赏起来。
  南浮也好,北漂也好,这种海派歌手生命中蕴藏着一种巨大潜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也许需要碰到一种叫做机遇的东西吧。机遇,是个可碰不可求的东西,虚无缥缈,扑朔迷离。
  唱歌男孩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破帽子,里边已经有三十多块钱,马尾辫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略作沉吟,从裤袋里掏出皮夹子随便取出几张百元大钞,顺手扔进了破帽子里,然后饶有兴趣地观察,看他睁不睁眼睛偷看破帽子。板寸头起初有点惊愕,老大一下子扔进去几百块钱未免太大方,继而醒悟了老大的用意也笑了,眼中闪过戏虐的神情,他几乎笑出声来。然而,令两个人失望的是这男孩并不睁眼睛看那破帽子,似乎对别人给钱毫不在乎。
  唱歌男孩摆明了专心唱歌,不抬头东张西望,不看行人,也许他认为那是乞丐行为。他不是乞丐是歌手,靠艺术赚钱,所以他永远不会有乞求的目光。他真的陶醉在歌声中,自弹自唱,完全不管有多少观众,也不管有多少钱的收入。
  马尾辫微微摇了摇头,叹口气,然后朝板寸头努嘴,示意他上前翻男孩的书包。男孩正在全神贯注地演唱,忽然感觉有人在动自己的背包,猛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个留着板寸头的大汉那双凶恶的眼睛。同时,他还警觉地发现,旁边站着一个梳着马尾辫吸着烟的家伙,也正在冷冷地盯着他。
  一个挑着满满两箩筐香蕉的老伯从眼前经过,被这留板寸头的汉子狠狠地推了一把,老伯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他瞪了板寸头一眼,敢怒不敢言,摇摇晃晃地走了。
  男孩皱着眉头冷冷看着他们,没有半点惧怕的神情,半晌才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先生,我没有钱。”
  就在这时,男孩暮然间瞥见自己面前的破帽子里多了几百块钱的大钞,显然是这两个家伙刚刚扔进去的,这就是说,他们翻他的书包绝对不是为了钱,那里边决不可能有更多的钱。而且,扔几百块钱小费像闹着玩一般的的家伙就根本不是等闲人物,他知道这下麻烦大了,于是习惯地将跨在身上的吉他拿下来横放在腿上。
  打架是常事,没有一次是对方弱于他来抢钱的,通常会有几个人来对付他,但是男孩根本不在乎,他的吉他打烂几把了,没有一次不是他把对方追得望风而逃。当然,每战必受伤,毕竟是以寡敌众,而且对方是有备而来,通常都会带着棍棒之类的凶器,打起来他难免会鼻青脸肿,甚至头破血流,但是要想让他交钱,跪地求饶,那是妄想……但是这次不同,两个家伙似乎不在乎钱啊……
  板寸头不把这个流浪街头卖唱的男孩放在眼里,他拿着一瞬间从那个老伯的箩筐里的香蕉串上掰下的一支香蕉,敲了敲男孩的额头,然后撕开香蕉皮咬了一大口,笑了,皮笑肉不笑,地下人行通道水泥墙壁上的昏暗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面部更显狰狞:“我知道你没钱,也不稀罕你的那几个小钱,我来取自己的东西。”
  他的声音小极了,咀嚼着香蕉的嘴里发出呜哩呜吐的声音,嘴巴几乎贴到了男孩的耳朵上。
  男孩愣了一下,继而醒悟道:“是有人在我这里放了一包东西……只要那位太太亲自来拿,我就会带她去取。”
  板寸头回头看了他的同伴一眼,然后阴沉地说:“你不认识我了?给你东西的时候我也在场。”
  男孩摇了摇头,说:“我知道当时确实还有两位先生在场,但是我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所以我不能随便交给你。”
  板寸头有些犹豫了,看着他阴森森地问:“你真的没带?”
  男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板寸头伸出毛茸茸的大手翻看男孩背着的书包,拿起一筒锌皮颜料袋用力一捏,挤出了血般的红色颜料,嘿嘿一笑,竟然肆无忌惮地涂抹在书包上,然后用吃剩的半截香蕉和香蕉皮擦了擦手指,顺手扔在通道远处的地上,又恶狠狠地问:“你真的不带我去取?”不等男孩说话,又威胁地做了个手势:“不怕我拧断你的脖子?”
  男孩楞了一下,突然暴怒,反手揪住了板寸头的脖领子,低声说:“孙子,你吓唬谁呀,你们两个人老子就怕你们?拧断我脖子,你小子试试。”
  板寸头愣了:“嗬,你小子还真有脾气,你找死是不是!”
  男孩扔下吉他站起来,个头比板寸头还猛点,粗壮的胳膊顶在板寸头的锁骨上,右手揪住他的脖领子,左手就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子,防止他掏刀子,瞧这阵势是要给板寸头来个背跨摔他。
  马尾辫绝对没有想到一个在地下人行通道唱歌的流浪歌手敢叫板,这小东西明显没有喝酒,明显没有嗑药,居然胆大包天敢反抗,这不是一根筋吗,惊愕之下气笑了,摇摇头说:“现在的半大小子真够生的,还真是不知死活。”
  唱歌男孩看来真的是见惯这些横行霸道、拦路劫道的恶棍了,二话不说先下手为强,揪着板寸头的脖领子一带,腿别在一侧,一声“走”就把板寸头背了过去,嗵地重重摔在地上,在马尾辫愣神的刹那一步跨上来抓住了他,马尾辫脸色一变,顺手就掏出了手枪顶在男孩的脑门上,恶狠狠地说:“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松手,否则我打爆你脑袋。”
  男孩斜视他说:“弄块破巴掌吓唬我?你爹我是吓大的。”
  马尾辫气得直哆嗦,狞笑道:“嗬操,见鬼了。换个地方我整不死你小东西,削死你小子比踩死只蚂蚁还容易。”
  男孩冷笑,斜视了一下费力从地上爬起来的板寸头,撇嘴说:“吹牛屄换个地方,这通道风大留神扇了舌头。”。
  马尾辫知道今天拿货很难了,想把这个倔犟孩子弄走也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他恶狠狠地盯了男孩一会儿,突然收起枪来朝板寸头打了个榧子,说声:“这事儿今天办不成,改天收拾他。”然后匆匆离去。
  板寸头两眼冒火,揉着摔得生疼的胯骨,恶狠狠地盯着男孩,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向地上的破帽子,看来是打算抓走这个钱口袋,男孩一脚就跺在了破帽子上,板寸头冷笑着说:“看来你没见过大钱,留着买棺材吧。”然后,好整以暇地摸了摸他那见棱见角的板寸头,阴森森地说道:“报个名出来,将来好有人给你烧纸。”
  男孩坦然一笑,说道:“你大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更姓,记住了,一种大嘴食草动物,河马就是我!”
  板寸头冷笑一声,扔下一句话:“那你真应该泡在水里,改天老子来把你扔下海去。”也匆忙走了。
  河马也冷笑:“屁话,泡在海里的那是海马,有没有搞错!”

  
002 小小粉丝
  
  河马这里,捡起掉在地上的吉他检查有没有摔坏,然后慢慢坐在地上,冷冷地望着远去的两个大汉,看到那个板寸头一脚踩在他自己刚刚扔在地上的半截香蕉上,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骂骂咧咧走了,他想起了狗熊与香蕉皮的故事,咧了一下嘴,但是他没有笑出来,而是皱起了眉头,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河马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轻调琴弦,悄悄观察,看着几个便衣警察模样的人匆匆走下阶梯,从他眼前快步走过才略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警察没有看到刚才那两个恶汉与他拉扯,就像上次一样,他们没有过多注意这个弹琴卖唱的男孩。至于他在这里唱歌挣钱是否合法,可以说一目了然,但是他们没有时间管他,这属于城管监察的管理范畴,而在这破烂的老城,就连城管监察也已经懒得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河马安然无事,他又发了一会儿愣才继续唱歌。
  河马并不怕打架,说实在的这几年打架打多了,常常是面对抢他钱的几个壮汉,打得真是头破血流,连吉他都摔烂了,但是他从来就没有逃跑过,总是把对方追得四散而逃,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别看河马吃草长大的,几时怕过老虎,张开大嘴就吞了半个了。”弄得班里的同学们都直摸后脑勺:“这小子真是穷横啊!”
  不过,河马知道这回碰到的这档子事,没有过去小痞子抢他钱那么简单,他心里在想,自己藏着的那包东西,无论如何也要等那个蓝嘴唇的漂亮女人来拿才能给她,否则将来会有很大麻烦的。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随意唱完了一首歌,忽然又感到面前有人,连忙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女孩蹲在他的面前,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在看他,两只小手托在腮上像个小大人儿。河马愣了一下,抬眼看看站在旁边的一位中年妇女,轻声问小女孩:“小妹,你喜欢听歌?”
  小女孩也抬头看一眼站在旁边微笑的妈妈,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她反问河马:“大哥哥,你唱得这样好,为什么不到舞台上演出呢?”
  河马说:“他们不要我……也许,我唱得还不够好吧。”
  小女孩说:“可是你唱的很像张信哲呵,好听极了。”
  河马惊讶地问:“你也知道张信哲?”
  小女孩点头说:“是呵,我当然知道张信哲,我是他的粉丝嘛,我家里有好几张他的光盘呢。”她抬头看了看妈妈,从衣袋里掏出了五元钱,先很认真地展平然后郑重地放在帽子里。忽然指着破帽子里的几张百元大钞说:“哇,那么多钱。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河马笑了,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这几张天上掉下来一般的百元大钞,想了一下说:“小妹,我专门为你唱一首歌好吗?”
  小女孩站起来,背着手说:“好呵,好呵。”
  河马也起来,单条腿半蹲的姿势,清一下嗓子准备开始唱,突然又改了主意,问小女孩道:“你知道《我听过你的歌》吗?”
  小女孩笑道:“当然知道啦,是王炎、何静唱的,我还会唱呢。”
  河马笑道:“那太好了,我们合唱一次好不好?”
  小女孩拍手大笑:“好呵,我会唱的。”
  于是河马轻拨琴弦弹起前奏,小声说:“女生先起。”
  于是小女孩就唱起来:
  
  [女孩]我听过你的歌我的大哥哥
  [女孩]我明白你的心你的喜怒哀乐
  [河马]我是否可以问……问问你的姓名
  [河马]因为你是我的知音我又多一个朋友
  [女孩]我并不在乎你记住我的姓名
  [女孩]我只想听到你的新歌你的声音
  [河马]我衷心谢谢你的厚爱你的真情
  [河马]我会把这一个瞬间用音乐来送给你
  [女孩]愿你的声音永远伴我左右
  [河马]我一定尽力用最美好的旋律伴你的左右
  [河马]伴你左右
  [女孩]我听过你的歌我的大哥哥
  [女孩]我祝你万事如意天天快乐
  [河马]我衷心谢谢你的厚爱你的真情
  [河马]我会把这一个瞬间用音乐来送给你
  
  纯净的歌声在地下通道中回荡,小女孩的母亲和几个路过的妇女都热烈地鼓掌,为他们的演唱喝彩。
  小女孩的母亲约摸有三十四五岁年纪,一望便知是个知识分子,朴素干净的衣着,保养细腻的皮肤,明眸朱唇皓齿,像是一个从事教育或医疗行业的少妇。
  河马鞠躬,表示感谢。小女孩也有礼貌地向河马鞠了个躬说:“谢谢大哥哥。”
  河马笑道:“也谢谢你。小妹,将来你一定能够成为一个歌唱家。”
  小女孩轻轻摇头,很有主见地说:“我虽然喜欢唱歌,但我不要做歌星,我要像妈妈一样做一名医生。”
  小女孩的母亲和几位妇女都笑了。
  河马点头说:“有志气。努力学习吧,将来你一定能够考上医科大学,做一名医生的。”
  小女孩高兴地说:“我一定努力,谢谢你。”
  小女孩的母亲微笑问他:“我听过很多人在卡拉OK唱歌,尽管有些人嗓子很好,但是一听就知道没有受过正规训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受过正式培训的。”
  河马不好意思地挠头说:“我在南海艺术学院声乐班学习,自费走读,是业余性质的培训班。”
  小女孩的母亲笑道:“是呵,一听就知道你受过正统训练。那么在这里唱歌挣钱属于勤工俭学了?”
  河马点头道:“就算是吧。其实挣不到太多钱,反正找个僻静处唱歌也是练习,在这里演唱还可以与听众有个互动。”
  一位妇女笑着说:“你倒聪明,这算一举两得。不过呵,你帽子里居然有几百块钱的大票,我不信会有人给那么多的钱,一定是你自己放进去表示你的生意很火爆。这很危险的,地下人行通道不安全呐,放钱太多了弄不好会被坏人抢劫的。”
  河马淡淡地说:“哦,那是一个朋友托我帮忙买一台VCD播放机,扔下钱就匆匆走了,等一下我收起来。”
  小女孩的母亲沉吟道:“这样说来,你已经有了不错的声乐基础。现在很多艺术种类都有家庭培训,比如钢琴、小提琴,就是不知道声乐是否适合,如果可能的话你不妨试试做家庭教师,或许也可以增加一些收入。”
  河马又挠头了,不好意思地说:“做家教,比如中考或者高考的数理化辅导,很多在校大学生都在做,每小时二十元、三十元不等,那是说得过去的。但是艺术类的家庭辅导,一般都会聘请成名艺术家,很少有在校学生做的。像我这种业余培训班的走读生,基本上没人请的,水平太低了。”
  小女孩的母亲想了想,毅然地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你,我女儿不一定要走声乐这条路,但是作为素质教育,我愿意花钱让她接受正规训练。”
  其她几位妇女都说好,只有一位妇女说:“可是徐大夫你家有老人呀,方便吗?”
  小女孩的母亲说:“到家里可能不太适合,老人身体不好怕吵。到我单位肯定也不合适,医院怎么能让孩子练唱歌呢?最好是到她爸爸单位,配电站的值班室,晚上没人,一周一次吧,学费我们可以商量。”
  一个妇女说:“我们邻居的孩子跟一个市歌舞团的钢琴师学习,一小时二百元,挺贵的。”
  河马笑着说:“我又不是名人,就按数理化家教收费就行,一小时二十块钱已经不错了。”
  小女孩的母亲说:“那就讲定了,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我给你六十元报酬。”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河马:“我在市医院工作,回头电话联系我,约定了时间你就去孩子爸爸单位辅导她好了。”
  河马接过名片鞠了一躬,连说:“谢谢。”
  小女孩连连拍手大笑:“好啦,这下我有唱歌的老师了。”
  大家都笑了。
  小女孩的母亲摆摆手,带着孩子走了。
  河马静静地看着她们,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他也有金色的童年,不过现在情况……他一直说自己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是个无学历、无工作、无家庭、无财产的四无流浪儿,一个流浪歌手。

  
003 刷漆黄瓜
  
  河马真名叫做何少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都喊他的绰号——河马。他长得浓眉大眼,人高马大,足足有一米八三的个子,他很魁梧但不是肥头大耳,因为常常游泳晒得黝黑,肌肉结实很健壮。
  河马除了在地下人行通道唱歌挣钱,还有另外一项收入就是绘画。他的油画水平不低,比一般学生的水平高出很多,可是靠卖画吃饭是不行的,大概早就饿死了。他定期到青年宫旁边的七步轩画廊去卖画,不过,他的油画无论多大尺寸的都不够资格挂到墙上去,那是本市成名画家的专署之地,他这个水平,尤其是资历,根本不用想像能够染指的。他的作品是成罗放在柜台上供一般爱好者随便翻捡,每幅只卖五十元,每卖出一幅作品他可以拿到二十元,当然一个月也根本卖不出去几幅。总之河马的绘画与声乐一样,可以廉价换取食品的水平。
  河马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男孩,他唱歌和绘画赚到的钱,除了维持生活大部分都拿去交了学费,送进了南海艺术学院的业余声乐培训班和绘画培训班。他知道,这年头要想出人头地,除了包装和炒作以外还是需要一定实力的,而当意外的幸运之事真的有一天降临到自己头上来之前,必须投资接受正统训练,打好基本功。
  河马白天在地下人行通道唱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用,晚上才去上培训班或者燃灯练习素描,他没有职业却比上班族忙碌得多,每天象上了发条绷得紧紧的,好像只有这样打拼才能赢得自己的未来。
  河马唱歌的时候一般都很专注,但有时也难免走神,这时候他的脑袋里就开始开小差了,一会儿想到那蓝唇女人是否会亲自来取东西;一会儿又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猜测她是不是快到上学的年龄了,这么小就酷爱歌曲将来是不是也会成为一个歌手,也可能像她自己希望的那样,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
  河马习惯地闭着眼睛唱歌,唱完一曲睁开眼睛又有新鲜事了,今天怪事就是多,一位年近六十岁的太太蹲在他的面前静静看着他。眉毛描得真细,还勾了眼线;嘴唇涂得真红,还勾了唇线;头发绝对是花大价钱长时间精心做的,云髻高耸,像唐代人,也像韩国人。最令人瞩目的,恐怕就是超大号码罩杯加托垫堆起的一对大乳房,使人忘记了她这把年纪会松弛,甚而至于会像口袋般垂落,高耸着挑战男人的目光。
  向来,有好事者闲极无聊会驻足听上一两首歌,但是除了小孩子绝对没人会蹲下来做听众,而眼前这个老妇人未免多事,怎么会蹲下来听歌而且呆呆地看着他?
  这人有病?
  河马悄悄看一眼她那浓妆的粉脸,细长的眼睛,眼皮上还涂了眼影呢,暗自寻思,这难道是个韩国人一不留神溜达到南方海滨城市来旅游?他甚至出现了幻想,这老女人会不会一高兴扔一张大票到他破帽子里?据说日本人和韩国人都是很讲究慈善事业的,一向认为乐善好施可以积阴德。这回,他不后悔忘记收起那几张百元大钞了,这不正好说明有外国游客给大钱嘛。但是,他发现这位太太非但没有自己掏出百元大钞来赞助他,反而伸手拿起他破帽子里的钱来对着灯光看,仿佛在辨认这是不是假钞,亦或怀疑这是扫墓上坟的冥币?
  河马正愣神的功夫,那位太太却找回了神儿,一笑说道:“小弟,你唱得好好。”
  “哇。”哪里是韩国人,更不是日本人,一口“台普”,“好好”这两字还真嗲。
  河马又愣了,这什么人呢,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他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她的酥胸,你别说,无论如何挤出来的乳沟很吸引人的目光,就是有些皱褶的皮肤使这一对大波大打折扣,未免有点煞风景。
  “小弟,你这钱是真的人民币吗?”
  “当然。”
  “有人肯出这么多钱听你唱歌?”
  “没有。”
  “为啥子放这么多钱在包包里?”
  “放那儿晾晾。”
  “显摆你很有钱?”
  “我没钱。”
  “为啥子放这么多钱在包包里?”
  河马不耐烦地说:“扔在那儿,等会儿有朋友来拿,帮我去买VCD播放机的。”
  “小弟今年几岁?”
  “一岁,再加二十岁。”
  “能……看看你的手掌吗?左手。”
  “不会是看相吧,要收钱的吗?”
  “小弟别怕,我好喜欢你。我的毛毛还活着的话也有你这般大了。”
  妈呀,苦大仇深的祥林嫂来了,河马抓起破帽子抱着吉他狼狈而逃。
  
  
004 一对宝贝
  
  河马很想换一个地方演唱,因为这个地下人行通道实在有点乱,而且越来越危险。除了那帮经常在这里劫道的人,人流过客也很杂,警察三天两头来抄,甚至常有便衣在这里蹲点等着抓什么人,河马很怕受连累。他一直在这里唱歌,不过是因为离自己住的地方和上学的艺术学院都比较近。看来老城这边不但脏乱,治安状况也越来越差,或许就算多走点路也应该到东边新城去找个地方开工了。
  河马今晚有课,他躲过妖精老女人又转回来,决定再唱一会儿就收工去上课。今天的怪事有点多,三番五次被打扰,他心里有点烦。他想我再唱一会儿就走,无论能够挣到多少钱只求别再来烦我,让我踏踏实实地唱几首,调了琴弦准备开唱,又觉得眼前有人嗤嗤轻笑。怪了,以后不能闭眼睛了,没有装瞎子呵,就是闭眼睛这一个习惯嘛。睁眼一看,河马也笑了,原来是康弘和于淑丽这两个难缠的家伙。这对宝贝是河马在南海艺术学院绘画培训班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平日最要好的朋友。
  康弘是班里落选的班长,是实权派人物,得票最多而因为不被班主任喜欢落选了,但是每天都在行使班长的大权。而那个因为班主任特别喜欢而低票当选的叫作庄彦的女班长,是河马他们这一批包括绘画培训班、雕塑培训班、声乐培训班、钢琴培训班、吉他培训班等共八个班中公认的大美女,一个极为高傲的家伙,却被康弘老老实实地架空了。康弘公开宣称自己是真民主选举产生的影子班长,而那个漂亮倒霉蛋则是假民主选举产生的傀儡班长,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本影班决定……”,外班的同学都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国话,而河马这个班的人则个个心知肚明,而且这一称号得到大多数同学的认可。
  康弘不招班主任待见主要是嘴太贫,而且开学的第一天就得罪了她。第一堂课,班主任大谈作画先做人的道理,鼓励每个学生都要有自信,讲到兴奋处竟然问全班同学谁认为自己最丑,有没有勇气站起来,同学中没有人认为自己丑到必须站起来供大家取笑的程度,结果康弘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捂嘴窃笑。班主任问他是不是真的认为自己很丑,康弘说我不但认为自己很丑而且还认为自己很温柔,全班同学大笑。班主任不知道这是一句歌词,赞赏他确实很有自信,康弘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一定有自信,主要是不忍心您一个人站着。班主任大怒,责问是不是她站着就表示与康弘一样很丑,康弘说一样的地方是大家都很丑,不一样的地方是自己很温柔,而老师却……不怎么温柔。
  所以,无论他得到多少票,都不用想当上这个班长了。
  于淑丽是康弘的女朋友,就像康弘经常搂住她肩头很德行地向人介绍的“同志加兄弟”的关系。她最初是喜欢一个文弱的男生的,但是那个男生有点雏窝子,从假清纯自我拔高到假正经的程度,很让于淑丽失望。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康弘三搞两搞成了他的女朋友。河马惊奇地发现,康弘进攻于淑丽居然不是花钱买好泡到的于淑丽,而是经常蹭钱欠了于淑丽一屁股债赖着不还,最终和于淑丽鳔在了一起。
  河马打趣康弘说:“你搞对象都跟别人不一样,真他妈卑鄙,确实欠揍。”
  康弘瞪着他说:“你懂个屁,这叫对象?这叫对眼,懂吗,王八瞅绿豆——对眼。”
  河马作无可奈何状,说道:“可怜那个家伙,煮熟的鸭子飞了。”
  康弘眼睛瞪得更大了:“屁话。那家伙坐享其成还玩深沉,打算让于淑丽卑躬屈膝追到他的床上去不成?做梦吧,现在他可以用手淫代替意淫了。妈的,熟了的果子不摘会烂在树上吗?老子正巧从树下过被砸到了脑袋,不吃就是白痴。”
  不过,河马可不这样认为,于淑丽就算是果子也是半熟不熟的不到掉下来烂掉的时候,分明是他康弘硬把人家从树上晃悠下来是真的。
  今天这两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雅兴,跑到地下人行通道来看河马唱歌,并且告诉他,今晚的课因为秋老师生病取消了,过几天补课。康弘一脸坏笑:“你的梦中情人病了,你还不去看看。有机会就得抓住,慰问慰问,温存温存。”
  河马瞪他:“胡说八道什么,欠扁!”
  于淑丽在一旁傻笑。
  河马嘟囔:“你们这两块料,真拿你们没办法。”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一沉:“怎么,秋老师真的病了?”
  他觉得无论如何应该真的去看看,秋老师一个人生活,生病了有什么要办的事情,至少他可以跑跑腿帮助去办一下。但是,他不能让康弘和于淑丽知道,康弘知道了就意味着全班男生都知道了;于淑丽知道了就意味着全班女生都知道了,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老实说,河马倒不在乎大家在背后说自己什么,没有人认为他拍老师马屁的,大家都知道他暗恋秋老师,巴不得拿个把柄开他的玩笑呢。他主要是怕给秋老师带来不好的影响,她是他一向崇拜的女画家,是个品味高雅的女人,洁白无瑕,他不准任何人玷污她,哪怕是背后讲笑话,他也是难以容忍的。任何人拿肥胖的班主任大妈编黄段子,河马反感而不会去干预,不关他事;但是对教素描的秋老师不敬是不行的,弄不好就得打架。河马大块头,动起手来的话没有哪个同学是他的对手。
  雕塑班的一个小子因为下课纠缠于淑丽,被河马和康弘追着打了个半死,不是秋老师拦着,几乎出人命了,还有哪个同学不怕?
  河马知道今天晚上算是报销了,你想消停一会儿那是奢望,恐怕过不几分钟就会被两个人生拉硬拽地去喝啤酒。河马虽然很穷,康弘虽然很抠,但是说到喝啤酒这个奢侈的消费上,他们一直是保持着听说过但从没见过的西方习惯——AA制,而且每每于淑丽也参加的话,康弘不占便宜,用上了中国的珠算习惯,三一三十一,河马只要拿三分之一即可,很公平了。果然,听了两首歌,康弘就阴阳怪气地嚷:“唱得不错,相当不错。不过我说不错管个屁用,唱片公司不认可也是白搭。走吧走吧,喝啤酒去。”
  河马再次收起吉他,老大不情愿地跟在这两个人后边去新城的啤酒广场,嘴里嘟囔:“天也不热了喝个屁的啤酒,纯粹就是他妈的嘴馋。”
  康弘不理睬他,在前边搂着于淑丽走,对面有过来的行人他就亲于淑丽一下。这样很德行地张扬,就只能弄得人家赶紧扭头擦肩而过。
  河马在后边气得直骂:“表演欲,变态狂。”干脆过了马路单走,不认识他们。
  没想到走不多远,康弘和于淑丽就站在了路边一辆小轿车旁边,四处张望找河马,大声喊:“嘿,孙子你跑哪儿去?过来上车啊。”
  河马挠头,这家伙卖保险还真挣钱了,居然买了汽车,走过来一看是比三轮车大不了多少的一辆旧车,恐怕比奥托还小一号。忍不住问:“这车你买的?”
  康弘得意地说:“废话。不是买的还能是偷的?”
  河马说:“这什么牌子的车,花多少钱买的?没有见过这种车啊。”
  康弘说:“云雀。花了老子五千大洋呢。记住了,中国已经不多了,属于回忆版。”
  于淑丽撇嘴说:“只有俩缸,你当然没见过,比淘汰的两厢夏利还少一个缸。就这档次的车子跑了快三十万公里了,居然买它。河马呵,你千万别当小轿车坐,你就当搭了一段手扶拖拉机算了。”
  康弘气得要打于淑丽。
  河马转遭看了一下,说:“我先看看,上了这车还有没有命下来。”
  车子后屁股上很牛气地贴着一张印制精美的不干胶招贴:长大了就是奔驰。
  河马大笑。
  康弘笑骂道:“你小子敢瞧不起本影班的座驾,那你就坐你爹妈给你配备的11路汽车腿儿着去得了。”
  河马笑道:“现在我还真敢壮着肥胆搭一段,等下喝了酒你就是给钱我都不敢再坐了。”大块头楞挤在了后座,一关门子嘭的一声直掉土。
  康弘狂吼:“轻点,门子震掉了赔钱啊。”
  老实说,只有和康弘喝啤酒这一件事才使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四海为家的流浪歌手,他平时吃饭、住宿是完全与坐在啤酒广场上当消费者不配套的,是一种双重生活,他是个典型的流浪歌手。
  商业学院门口到了晚上就成了啤酒广场,虽然入秋了,但是喝啤酒、吃烧烤的人仍然不少。他们找了一个空闲的桌子围坐下来,康弘就开始一通乱点,无非是烤肉串和麻辣烫,另外要了六瓶啤酒。康弘和于淑丽喝着啤酒调笑打闹着。
  河马也坐在那里吃着烤肉串,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像这样当电灯泡他早已经习惯了,而且每每是被人家强行拉来的。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一桌食客,大约七八个男女明显是大公司的白领,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兴奋地聊着什么,他突然站起来挎着吉他向他们走去。
  康弘和于淑丽略感惊讶地看着他,河马在与那几个人说着什么,显然对方同意了他的提议,一个男孩为他的女友点歌,河马弹起吉他,开始演唱。康弘猴儿脸,显然是对河马抓紧一切机会挣钱很佩服,于淑丽则一如既往地傻笑着。河马唱完歌收了十块钱,又向另一桌客人走去。结账的时候,河马打破了平时三人分摊的常规,把康弘按坐在塑料椅子上,自己抢前买单。
  康弘油嘴滑舌地调侃:“这怎么好意思?”
  河马鄙夷地训他:“别弄这假招子。”
  康弘发动起他的小车时,于淑丽坐进去,河马摆摆手拒绝了,自己沿马路走去。他不愿意坐康弘酒后驾驶的这辆小车,不完全是出于安全考虑,主要是有心事,他要慢慢自己走回住地。
  
  
005 烫手山芋
  
  河马沿着马路在昏暗的路灯下独自一人走着,心事重重,他想起了那两个恶汉找他的事情,想起来那个有着蓝嘴唇的漂亮女人,心头很沉重。现在,他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不敢泄露给任何人,就是他手里那一包东西。
  几天以前,河马正蹲在那里演唱,忽然从上边急匆匆下来三个人,一女二男,他们神色很紧张,经过河马旁边的时候,那漂亮的女人忽然站住了,伸手拉开了河马身后背着的书包。这是他晚上有课的一天,除了画夹,他的调料板、套笔等通常都会塞进这个书包,这样晚上就可以直接去上课了。那女人迅速往书包里塞了一包东西,然后就快步离开,向通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河马惊讶极了,这是什么东西就往他书包里乱塞?正要张口喊住她问问清楚,跟在她后边的马仔威胁地把手指往嘴上一横,做了个噤声的暗示,狠瞪他一眼,也匆匆而去。上边有警车的声音,尖声啸叫,令人毛骨悚然,河马假装调琴弦,看着几个便衣警察从眼前跑过。
  那以后,河马等了好多天,希望那个漂亮女人能够回来把东西拿走。那是一个密封的黑色胶袋,河马拿在手里轻轻一捏,就知道是粉末状的东西,他猜测八九不离十是毒品。他虽然从来就没有见过真正的毒品,但是这些年有关黑社会的故事片可没少看,无论是香港的还是美国的录像片,大量品尝、吸食白粉的镜头几乎等于是普及毒品知识。河马不敢把这个胶袋交给警察,因为警察会把他拘留起来审查个底儿掉,他怎么能够说清楚呢。最好的结果就是那帮人把东西取走,他没动那胶袋的密封,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希望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他甚至有点恨那个蓝唇女人了,这不是找他的晦气吗?
  今天终于有两个人来取东西了,河马却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不敢轻易交出来,由于当时受到意外的惊吓,河马只记得那漂亮女人的一个非常显眼的特征,就是暗蓝色的嘴唇。
  前两天康弘和于淑丽拉着他喝啤酒的时候,他多喝了几杯几乎把这个秘密说出来,第二天醒来真有点后怕,这两块料嘴巴就是广播站,要是说漏了恐怕就会大祸临头。
  河马走着,前思后想,觉得今天的这两个家伙还会回来找他的麻烦,他倒不贪图那几百块钱,但是搞不清楚他们是不是那女人一伙的,岂不是把事情越弄越复杂了。那女人有本事就亲自来找他把东西拿回去,他可不在地下人行通道傻等了,说不定弄出什么事情来。他终于决定换个地方演唱,以后不再去老城的地下人行通道,要到今天来喝啤酒的这处商业学院门口演唱,这里人流量很大,除了挨着蓝梦迪厅、祥云酒楼和红河超市,还有报亭子、鞋摊,好像一个热闹的小集市。
  晃晃悠悠,河马终于走到了他睡觉的地方——就是滨海公园外边海滩上的那三截水泥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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