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血腥，意志不坚定者免入！
【新闻】
近日看到一新闻，揭秘美国CIA虐囚的十大审讯技术如下：
1，“紧抓注意力”，双手抓住囚犯的衣领来回摇，使它贴近审讯人。
2，“墙壁技术”，把囚犯拉过来再猛推到墙上，让囚犯的肩胛骨撞在墙上，为防止囚犯脖颈受伤，要给他围上拧好的毛巾。
3，“控头技术”，单手把囚犯的头压向一边让他不能动，同时手指要避免碰到囚犯的眼睛。
4，“面部冒犯性扇击”，即打耳光，CIA明确规定要打击囚犯的嘴唇至耳朵旁边侧颊部位。
5，“狭窄拘禁”，即关小号，把囚犯塞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让他伸展不开。CIA规定原则上关在小箱子里不得超过2小时，关在稍大的小房间里不准超过18小时。
6，“虫子拘禁”，在关小号的基础上，往小箱子里或小屋里放虫子，CIA规定不要放能危害性命的虫子。（这个我最怕！）
7，“撑墙”，让囚犯离墙4、5英尺远，两脚分开，手臂向前，只用手指支撑在墙上承担全身重量，审讯人绝不允许囚犯变换姿势。
8，“紧张姿态”，让囚犯伸直腿或跪着，双手向上，身体后仰45度，长时间不准动。
9，“剥夺睡眠”，以不让睡觉来折磨囚犯，但原则上不超过11天。
10，“水刑”，把囚犯绑在木凳上，脚高于头，不能移动，在嘴上蒙一块布，向上灌水，让囚犯又涨又憋气，像要被淹死的感觉，每次换气时间不超过40秒。
好家伙，一个比一个猛。看这头几个技术，就想起在TDK中蝙蝠侠审讯小丑的手法，抓衣领，撞墙，揍脸颊，短平快的都用上了，看起来布鲁斯韦恩挺专业，结果小丑更专业，循循善诱教导他“不要先打头，因为人头晕就感受不到接下来的痛了”。不过与其它电影里五花八门的审讯相比较，CIA的算是简单了。
【电影】
记忆中看到的第一部有刑讯情节的电影，是《真实的谎言》。施瓦辛格扮演的特工被恐怖分子绑架，一个叫萨米尔的刑讯专家注入了一种貌似叫“巴比妥酸盐”的药剂，使得他被问什么都会老老实实回答。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寒光闪闪的刀具，想象得出这些东西能给肉体制造出多大的痛苦。不过卡神就是有办法把惊悚拍出喜感来：“巴比妥酸盐”的唯一作用就是让施瓦辛格一五一十地回答了老婆的几个家庭问题，然后把自己的逃脱计划说给了萨米尔听，并在三秒内付诸实施。看着一地恐怖分子的尸体，老婆感叹道：“我嫁给了兰博。”
第二部应该就是《勇敢的心》了，镜头虽然没有正面表现威廉华莱士是如何被用刑的，但被剖腹掏肠的遭遇早在之前的侏儒表演中就被暗示了。和该片白描、血腥的战争场面比较下来，华莱士的受刑却被刻意描写得相当隐忍和唯美，使得“FREEDOM”的呐喊更加荡气回肠。
看片一多，就对用刑的情节从“胆战心惊”过渡到“饶有兴趣”了。我不是变态狂，无非只是坚信电影不过魔术而已。从《第一滴血2》里被吊粪池的兰博，到《皇家赌场》里差点被TJJTDS的007；从《飓风营救》里将被电到停电的人贩子，到《风吹稻浪》里被拔了指甲的爱尔兰革命党……受刑的脸换了一张又一张，用刑的手段也越来越五花八门，大部分就是简单的“招”或“不招”，基本上规律就是：正义的一方永远不招，邪恶的一方永远会招而已。然而，透过一段又一段看似俗套的用刑情节，很多有趣的东西也会浮现出来。
严刑逼供之集大成者，是《反恐24小时》；真正探讨用刑深刻含义的，也是24。从第二季开始，24的编导们越来越痴迷于对CTU的各种刑讯手段的表现。最文明的就是关在暗室里面，把眼睛和耳朵都蒙起来，关他一阵子，很快他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觉，一小时仿佛就是一天，漫长的等待很快就会让意志不坚定的人绝望——这种手段纯粹是“精神攻击”，根本没有任何外伤，所以很适合用在美国本土的小白领、小女生、富二代、高干子弟身上。再上一个层次，就是精神恐吓，类似“关门放狗”，让鲍小强和犯人独处一室，鲍小强先是展现狮吼功，大嗓门这么一喊“Where is the bomb”，普通人就会吓得鼻涕眼泪都喷将出来；关键时刻把恐怖分子的家人拉下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不行现场表演一出“假处决”，把家人通通“杀”了，让恐怖分子精神崩溃。若还不招，基本上就是属于“信仰坚定，软硬不吃”的那类恐怖分子，那可就得开展肉体攻势了。鲍小强和CTU简直是制造痛苦的专家，用湿毛巾捂嘴，用电击泡在水桶里的脚，用药剂注射制造剧烈疼痛感，用刀捅神经密集处（貌似是肩膀与胸的结合处）……24越到后面就越残暴，把犯人审得不省人事的事故时有发生。我们中国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鲍小强自己也在第五季到第六季过度阶段饱尝刑讯的痛苦，浑身刀伤、烧伤无数，惹得观众无不唏嘘。
【选择】
24为何如此痴迷刑讯情节？有两方面原因。一个是反恐斗争最重要的不是战斗灭敌，而是套取信息，这使得推动24故事前进的核心在于情报，这是由24的故事属性决定的。另一方面原因就是悬念营造的需要。悬念分很多种，其中最能让人坐立不安的不是信息的隐藏——比如说不知道敌人的计划是什么，不知道炸弹在哪里，不知道谁是“内鬼”——这些统统是低档次的悬念，真正高档次的悬念是：即使重要信息全部揭示了，身处其中的人却仍然不知如何选择。这就是从希区柯克开始好莱坞总结出来的最有效的悬疑手段，我将之称为“两难选择悬疑”。在“两难选择悬疑”中，信息基本已经揭示完毕，哪怕还未揭示的信息都是次要信息，而真正的悬念在于人的两难选择。一个经典的例子就是《七宗罪》的结尾，面对把全部真相说出来的凯文史派西，“杀”还是“不杀”，成了最令布拉德皮特最痛苦的事情，也让所有观众共同经历这个内心的煎熬。《守望者》的结尾，法老王的阴谋已经真相大白，但到底是选择出于传统道德将阴谋昭然于天下，还是选择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将这真相永远埋藏在南极皑皑冰雪之中，恐怕才是最令守望者们痛苦的，也是这部片子最精彩和销魂的悬念。至于国产大片《英雄》里“大王杀不杀”的结尾，是一个想法挺好但效果奇差的“两难选择”。
让我们回到24里黑暗的审讯间，面对这个表情坚毅的恐怖分子，观众们关心的真的是“Where is the bomb”吗？不！观众才不关心炸弹是在卡车里还是在商场里，这些看似是关键信息，其实是最没有价值的过场信息。对于观众来说，有价值的不是“Where”，而是“How”，即这个恐怖分子到底是如何选择的：说，还是不说？这种“两难选择悬疑”让24永远散发出“直指人心”的光芒。难能可贵的是，到了第七季，24把“两难选择”发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通过FBI的介入，“用刑”还是“不用刑”，成为了针对FBI员工和鲍小强自己内心的拷问。刑讯的对象表面上是针对恐怖分子的，本质上是针对游走在天使与魔鬼之间的主角们的。
【博弈】
有一个笑话：最保险的密码是“打死我也不说”。现实中当然不管用，情报的争夺战，就是斗智斗勇。
然而，在极大多数的电影里，对刑讯的表现都是斗勇有余，斗智不足。倒是文学作品里，有很多有意义的探讨。虽然我看过的小说实在少得可怜，但仅仅是村上春树的小说里，就有《舞舞舞》、《奇鸟行状录》、《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三部长篇涉及到刑讯。《舞舞舞》里，村上对日本警察的审讯手段描写得非常苦涩而有趣；《奇鸟行状录》里，苏联人“剥皮鲍里斯”的残酷审讯让人毛骨悚然；在《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里，借由“计算士”与“符号士”的斗争，村上提出了最可靠的密码保存地点就是人的脑海。
回到中国文学，惭愧的是我看得更少，却恰恰很有收获。
凡是看过刘慈欣的长篇科幻《三体2：黑暗森林》的人，都会为“面壁者计划”击节叫好。“面壁者”大意是，即将入侵地球的外星人三体人在科技水平上远远超越了地球人，对地球人的监控也无所不在、无所不知，但是三体人却有一个缺陷，他们的文化是完全坦诚、没有欺骗的，所以他们不懂欺骗为何物，更不懂谋略为哪般。针对这个缺陷，地球人开启“面壁者计划”，就是将最大的资源调度权移交给“面壁者”，“面壁者”所构思的地球防御计划只存在在他自己的脑海中，不对任何第二个人透露，他平时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欺骗和伪装。这样，对于几乎是全知全能的三体人来说，“面壁者”的内心却变成了最深不可测的可怕迷宫，地球防御计划的核心，就演变成了“面壁者”与三体人之间的博弈。
无独有偶，就在这篇小说的开头，一个外号叫“大史”的警察给“面壁者”之一的罗辑讲过审讯的技巧，很精彩，我引用如下：
“先说最文的一种，也是最简单的一种：拉单子，就是把与案子有关的问题列一个单子，单子上的问题越多越好，八竿子刚打着的全列上去，把关键要问的混在其中，然后一条一条地问，记下审讯对象的回答，然后再从头问一遍，也记下回答，必要时可以问很多遍，最后对照这几次的记录，如果对象说假话，那相应的问题每次的回答是有出入的。你别看这办法简单，没有经过反侦查训练的人基本上都过不了关，对付拉单子，最可靠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下一个，半文半武的。这一招叫黑白脸。这种审讯需要多人配合，稍复杂一些。首先是黑脸出来，一般是两人以上。他们对你很凶，可能动文的也可能动武的，反正很凶。这也是有策略的，不仅仅是让你产生恐惧，更重要的是激发你的孤独感，让你感觉全世界除了想吃你的狼就再没别的了。这时白脸出来了，肯定只有一个人，而且肯定长得慈眉善目，他制止了黑脸们，说你也是一个人，有人的权利，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他？黑脸们说你走开，不要影响工作。白脸坚持，说你们真的不能这样做！黑脸们说早就知道你干不了这个，干不了走人啊！白脸用身体护住你说：我要保护他的权利，保护法律的公正！黑脸们说你等着，明天你就滚蛋了！然后气哼哼地走了。就剩你们俩时，白脸会替你擦擦汗呀血呀的，说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不管我落到什么下场，定会维护你的权利！你不想说就别说了，你有权沉默！接下来的事儿你就能想得出了，他这时成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亲的人，在他进一步的利诱下，你是不会沉默的……这一招对付知识分子最管用，但与前面拉单子不同，你一旦知道了，它就失效了。当然，以上讲的一般都不单独使用，真正的审讯是一个大工程，是多种技术的综合……”
这段文字看似无意义，却真正影射了《黑暗森林》这个故事的关键走向：世界上最固若金汤的保险箱，恰恰是人心！而唯一能打开这保险箱的钥匙，只有审讯。
大学时翻过《规训与惩罚》，里面将审讯过程中用刑者与受刑者的博弈写得精彩纷呈。用刑者看似是处于强势的地位，但只要受刑者不开口，那么受刑者才是真正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受刑者隐藏的情报越是重要——甚至重要到用刑者必须要保证受刑者不能死——那么受刑者就越是处于强势的地位。用刑者必须要制造一切假象——阴暗的牢房，恐怖的刑具，凶恶的审问人——来向受刑者表明“我是掌握主动的”，才有可能击溃受刑者的心理防线。这里面虽然有一套标准、科学并且行之有效的程序，但只要受刑者“透过现象看本质”，就能认清一切刑讯都是“纸老虎”，真正的老大还是自己——当然吃很多苦头是前提。
如果电影能把刑讯情节拍出这种“博弈”味道，是非常了不起的。可惜的是，在我国基本上所有的谍战片里，刑讯情节都仅仅被用来烘托出我们革命工作者的勇敢和敌人的凶残，却没有表现出刑讯过程中的双方的较量和智慧——而这恰恰更能反映出革命者的革命智慧和信念力量。读初中的时候，我们班被组织去看话剧《江姐》，结果刑讯江姐的情节竟然被砍掉了。我们只看到国名党特务恶狠狠地对江姐说：“你说还是不说？”江姐说：“我不会出卖任何一位同志！”然后特务气急败坏，大手一挥说：“这是你自找的，上刑！”结果江姐泰然自若地走向后台，大幕就合上了！回来后，我们的班主任非常气愤，她觉得剧团为了照顾我们心理承受能力而砍掉这场戏是有失偏颇的，然后给我们详细讲解了“竹签刺手”、“坐老虎凳”等用刑的细节，听得全班心惊肉跳。现在回想起来，我完全同意班主任的观点，这些场景对于我们深刻理解新中国诞生的意义是十分必要的。但是，恐怕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对“用刑”这一残酷事实的理解也仅仅停留在“革命信念”上。能挺过残酷的用刑，勇气和信念固然是极重要的支撑，但智慧同样不可少。江姐牺牲了，千千万万个烈士都牺牲了，难道他们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仅仅是信念和勇气而已吗？革命烈士们都说过“灭亡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们”这样的话，如果放到现在，我们的电影是否有能力对这句话多一层“智慧”的图解，而不仅仅停留在“勇敢”和“凶残”的对比上呢？
其实外国电影一样。在我看过的有限的电影里，能有意识展现这一点的也几乎没有。只有TDK里被揍得七荤八素的小丑，敢于嘲笑蝙蝠侠“你除了使用蛮力以外，没有任何其它筹码”，可惜在这一点上，诺兰浅尝即止，小丑没有多做纠缠，就很干脆地说出了“供词”，开始了下一场“游戏”。倒是24里的刑讯，能够给人带来更多思考空间。
【后台】
面对电影中的刑讯，我们为何不再多思考一点呢？
在西方，受刑有很深的宗教色彩。看过《耶稣受难记》的人，基本上都被耶稣伤痕累累的身体弄得吃不下饭，西方的基督徒们更是被感动得“触及灵魂”。从耶稣始，再到被烧死的布鲁诺，再到被教廷恐吓的伽利略，刑讯在人类文明进程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不光彩，越来越站在真理的对立面。现代文明逐渐认识到，对肉体的摧残，基本上等同于对人的否定，是反人类的。所以，对于刑讯这种暴力手段，基本上所有文明国家都是明令禁止的。在这样的共识下，前些年曝出的虐囚丑闻，才得以如此有力地撼动美国人的信仰根基。
那么，为何仅仅在几年后，不遗余力展现刑讯必要性的24、TDK这样的影视剧，又在西方如此大受欢迎？或许我们能从美国人制作的一些纪录片中找到解答。
这些纪录片是：《911惊天大阴谋》、《时代精神1、2》、《美国：自由法西斯主义》。这些纪录片的共有观点是：美国布什政府通过对“恐怖主义”这一概念的营造，剥夺了美国人乃至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的自由和利益。
答案很简单：24也好，TDK也好，都是在为奉行保守主义的布什政府摇旗呐喊。鲍小强也好，蝙蝠侠也好，面对恐怖主义，面对所谓的CHAOS，都认为只要是在“非常时刻”，对百姓的监控是必要的、对嫌犯的刑讯是必须的。TDK的结尾，蝙蝠侠作为“悲情英雄”，在警察的追讨中奔向黑暗，何尝不是对布什政府的某种隐射？24第六季的结尾，面对苍茫大海与迷茫人生，鲍小强苦难的脸上又何尝不挂有一丝身为“爱国者”的骄傲？
呜呼。看来，在看好莱坞电影中各式各样“精彩纷呈”的刑讯场面的同时，我们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两个事实：一，电影是具有最强渗透能力的意识形态工具；二，美国人民真是一个集合着极富冒险精神和极缺安全感的矛盾体。只希望“刑讯”这一极为矛盾的东西，仅仅留在银幕上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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