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姆·波顿创作的《剪刀手爱德华》,有如作家的小说,一切艺术家的创作,都是在表达他自己。可以说,谛姆·波顿在创作这部电影的时候,将自己曾经孤单的童年,儿时面对这个庞大的世界,对它所有的探究、疑问、妥协,然后期待自己在长大之后能够掌握它,改变它,让它成为自己所设计的那样。影片中那幢神秘黑暗的古堡,剪刀手唯一的家,孤零零地自闭在那个五颜六色的闹哄哄的小镇后面。
那不是你自己的心灵世界么?那是艺术家内心建造的属于自己的家。一个人住。谛姆·波顿向我们慷慨展示了他内心最温柔的隐秘世界。向所有影迷勇敢地公开他用来自我疗伤的心理全程。电影成为经典之后,他发现,原来自己不是孤单的小孩,原来,他让全世界那么多影迷们发现:剪刀手就是自己。每一个自己都有一双剪刀手。那是自己的天才之处,也是同时制约自己的地方——你会因为自己的剪刀手,无法拥抱自己心爱的人。终其一生,你只能用你的特长,你唯一出色的优势——修剪园林,雕刻冰块——用以纪念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
同时,剪刀手爱德华代表了那类拥有独特天分,却过份自闭,无法融入这个庸俗的人类世界的人们。他们往往是天才,可最后的命运,无论才华被瞩目,或悲走麦城,前者让人们仅仅撇撇嘴巴,耸耸双肩,仍就过自己的俗世生活;后者则落得个被庸人们制造聊天话题高潮的凄凉结局。他们不得不最后逃往最后的栖息地——剪刀手的古堡。电影的创作思路最终没能逃脱这样的命运规则。剪刀手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与那个小镇上的芸芸众生的人们一样,能够被其接纳,认可,成为交心的朋友,打电话嚼舌头,称兄道弟,从而庸碌一生。
剪刀手究竟哪里打动了我们?他其貌不扬,长着一双怪异的剪刀手。表情僵硬,不懂得人情世故,就连吃饭都困难,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个世界上,因为生存的艰难和竞争,人们戴起了厚厚的面具,说起了违心的谎言,会说谎话的人,往往掌控权力,身居高位,这样滑稽悲凉的人类世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游戏规则,是谁用恶毒玩笑的手大笔一挥:好了,谁也不许违抗!那么好,当善良的小孩长大,他会有困惑和矛盾:明明这样做是不对的,别人会伤心,可如果这样做了,我就可以得到更多的钱,可以买更大的房子,获得权力的快感,好似名利双收……我们身处这样的世界里,当单纯和天真被看作幼稚和无能,我们为了不被人嘲笑,也争先恐后地作出一副精明利落的样子出来。这样才是成熟的大人。
剪刀手就是那个还没长大的善良的我们。我们看电影,就看到原来最真实温柔的自己。我们留恋那个曾经的我,发现,做这样的自己,似乎更美好和踏实。于是我们默默地流下泪来,是为纪悼那个曾经冰清玉洁的剪刀手的自己。也为这个悲哀冷漠的人类世界作无奈的抗议:为什么美好的人,往往赐予他(她)们的,是深深的可怕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