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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许多意外，有时惊有时喜，这次是拾到了宝，而我并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

 

我是说，虽然买的是《格里高利派克集》，但是对派克的威力一点防备也没有，主要因为便宜货不买不行。

 

先复习《罗马假日》，版本果然不错，数码清理过的，还有一个关于清理过程的花絮。很好。

 

接着看《君子协定》。中招了。1947年的片子，派克当时31岁，风华正茂。看了不到十分钟，就觉得他的英气刺得眼睛很不习惯，不得不打开心胸去吸收融化，不然承受不住。黑白片的锐利在派克脸上格外分明。他的笑容，即使是最淡的一抹，都仿佛有神光闪过。眉是剑目是星，俊朗无匹。我通常不是特别喜欢百分百阳光的男子，或多或少的神秘感比较合我的脾气。但是派克，他不是阳光，他是太阳本身。他轻轻一笑，就好象天堂降临，让人如沐春风，忘掉所有的烦恼和阴影。接下来看《乞里马扎罗的雪》，里面女人们围着派克转，若在平时，必定不以为然，可因着派克，觉得她们那么做理所当然，原来真的存在过令女人甘心为奴为仆的男人。只不过如今已经绝种。

 

于是欣然一部接一部看下去。本来想一口气看完写完14部，但是看片时间不够，若等14部看完，前面看的怕已经忘掉大半，所以来个上下篇。

 

《君子协定》(Gentlemen’s Agreement)的故事是说一个撰稿人,为了写一篇有关犹太人受歧视的文章,对外宣称自己是犹太人,立刻受到来自各方面或明或暗的歧视和排挤，他与女朋友的感情也遭受考验。

 

能收进派克作品集的片子，都经过时间沉淀，差是不会差的，可说都是久仰大名。对于《君子协定》，我存着较高的期望，派克的外型超出预期（其实我没期待他的帅，以为老明星嘛，就是那一套，威廉霍顿和克拉克盖博那样的），不过片子本身，个人以为并非一流。毛病主要在说教太多。派克的角色高大全，正义凛然，有几段对话恍如我们的“主流”国产片，若不是他帅得没边，可真看不下去。

 

种族歧视这个老话题从古就有，是人就会歧视。歧视不仅仅表现在公开的敌意，更没救的是整个社群默许的理所当然的傲慢，以及因此而产生的潜规则，又称“君子协定”。这种现象真是太普遍了。片子打算处理这个题材，讨论也不算浅薄，尤其恋人之间因歧视产生的微妙感觉，诠释得相当充分。这些都是本片的长处。短处则是人物有点脸谱化，特别是主角和主角的妈妈。最立体的人物反而是一些配角，比如主角的犹太人秘书。整个故事的视野也不算大；主角假冒犹太人所受的冲击，在我看来还称不上刻骨铭心。当然片中也带着时代的印记，比如女性明显的从属地位。

 

不过黑白片真的好漂亮，人物的造型都无懈可击，从服装到发型都美得不得了，所以看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乞里马扎罗的雪》（The Snows of Kilimanjaro，1952，彩色）应该是海明威的传记。派克演一个作家，事业成功以后人生却失去方向（通过一路经历过的女人来表现），最后在非洲的雪山脚下受了伤等死，回顾自己的一生，终于感悟。

其实他悟到了什么，我是不太在意的。看这片时，心里说：啊，原来《乞里马扎罗的雪》是这么一个故事。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这么想。做了影迷后不久我就养成一个好习惯，没看过的片子尽量少看它的评论，有机会看到那片时才有最大的新鲜感。很多老片如雷贯耳，可我基本上对它们一无所知，才会有惊喜。

《乞里马扎罗的雪》给我的最大惊喜上面已经说过了，就是我终于承认了女人是可以甘居妾位的，条件是对方必须是格里高利派克或海明威。派克在片中与好几个女人周旋，个个沉鱼落雁，又都对他死心塌地。那个时候的好莱坞女星，美艳不可方物。

 

这个片在当时应该算大片了。气派很大，有好多非洲原野的镜头，有些相当慢而静懿。更有巴黎和西班牙的场景。西班牙那里还打了一场内战，派克和心爱的女人生离死别，相当夸张有趣，现在看着不禁莞尔。老片竟让人耳目一新。不过也不奇怪吧。

 

 

《西部开拓史》（How the West Was Won，1962，彩色）是部名副其实的史诗片，中文片名翻译很好。它分成四段，松散地围绕着一户人家向西部开拓的步子展开，贯穿全片的是这家的两个女儿和她们的后代。第一段是刚开始去西部淘金，路上走得十分艰难。第二段是二女儿的淘金梦破灭，爱情却有了结果。第三段则是南北战争以后，大女儿的儿子参与西部铁路的建设，与印地安人发生冲突。最后尾声是西部终于结束了开拓时代，法律开始取代个人意志。

 

《西部开拓史》还有另一个特色，它是用一种叫做Cinerama的摄影技术拍的，好象是一种特别的摄影机，有三个镜头，用来拍宽银幕。问题是这三个镜头拍出来的胶片，会对演员造成不便，他们看上去没有直视演对手戏的演员。另一个问题是除了大银幕之外，用其他媒介（VCD，DVD，录像带）放映片子，都会看到两条明显的竖线，将画面等分成三份。我就是一直纳闷怎么会有那两条线，看完去找资料，才得到答案。Cinerama这种技术很快就被淘汰了，谢天谢地。

 

本片的音乐，摄影和表演都是一流，剧本稍微冗长，但暇不掩瑜。宣扬的当然是大美国主义，可以自动忽略。

 

 

《鹿苑长春》(The Yearling, 1946,彩色)是一首牧歌。19世纪五六十年代，一个男孩从小跟着父母住在南方林区，生活是清苦的，但丝毫不妨碍男孩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快乐成长。他想要一只宠物，但母亲因为食物不够，一直反对。父亲(派克)不忍让儿子失望，最后终于说服母亲让孩子养了一只小鹿。 可是小鹿长大后一直毁坏他们的庄稼，男孩面临残酷的抉择。这个片子原来是这样的。

 

Yearling的意思是一岁到两岁间的幼兽，介于幼年与成年之间。片名说的既是那只小鹿，更是男孩的成长过程。整部片子歌颂了尚未被工业文明破坏的大自然和淳朴的生活形态，对往昔充满眷恋，衬托以男孩告别童年，面对严酷的成年世界的过程。画面美伦美奂。

 

派克不是主角。他演小男孩的爸爸，小男孩才是主角。这个孩子Claude Jarman Jr.太棒了。这是他初上银幕，就得了一个奥斯卡特别奖。可惜后来发展不佳，终于默默无闻。想想看他今年已经72岁了，而人们将永远为他11岁时的演出喝彩。

 

说起来，派克在银幕上似乎跟孩子有缘。《君子协定》里他是一个小男孩的爸爸，鳏居。那个男孩演得也很不错。待会儿要说的《杀死一只知更鸟》里他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也是鳏居。他是个很好的父亲形象。

 

《鹿苑长春》是部动人的好片。

 

 

终于说到《杀死一只知更鸟》（To kill a mocking bird, 1962,黑白）。这片最出乎意料，因为它最有名，所以我接触过的资料最多，心中的定见最深。一直以为这是部法庭戏，有关白人对黑人的种族歧视。对的，是这样，不过不只是这样。

 

首先这不是典型的法庭片。从头到尾只有一场正面法庭戏。其次它不仅关于种族歧视，更是关于对他人的同情和理解。最后，它是关于人的成长，戏里的两兄妹从无忧无虑的童年走向灰色的现实。

 

这部黑白片非常美，从片头设计开始，我就被它的灵性打动。从片头设计开始，片子就告诉我们，这个故事是由孩子们的眼睛里看出来的。两个聪明好动调皮捣蛋的孩子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是个律师。一家人住在南方的一个小镇，正是大萧条时期。哥哥聪明大胆，妹妹到处跟着哥哥，是个假小子。他们眼中的小镇有许多神秘之处，比如邻居就是一个从来不出来活动的怪人。一个夏天，父亲接下一个案子，他们的生活开始变得紧张。

 

没想到《知更鸟》的叙述结构是如此含蓄，引人全神贯注去理解正在发生的事件。导演手法和摄影也极力怂恿这种悬疑。在孩子们天真的眼光里，丑恶正在蔓延。某些段落，它几乎是惊悚片。后来铺垫够了，终于正面表现法庭戏，又不遗余力，浓墨重彩，圆满地报偿了观众的期待。

 

既象田园诗，又是恐怖片，道德脊梁又挺得笔直。《知更鸟》的确名不虚传。这样的片子，他们现在已经不拍了。老片里有无数珍宝啊。

 

派克此时已是中年。其实把这片中的他与《君子协定》那时候做个比较挺有趣的。那片子里他也是个捍卫正义的战士，剑拔弩张，英气逼人。《知更鸟》里，这些都收敛了起来。他肩膀微塌，肚腩微凸，一举一动都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的疲倦。在这种造型掩护下，他完美地表现出Atticus Finch律师的正义坚定，聪明敏锐和通达世故。凭这个角色得奥斯卡，绝对实至名归。

 

不过他的风头差点被两个小演员抢去。两个孩子的戏份很重，而只要他们出现，就绝没有冷场，实在是两个鬼精灵。可惜后来的发展也不好。

 

片中还有一个孩子，是两兄妹的邻居，原型是后来的作家Truman Capote，去年有一部他的传记片《Capote》。

 

据《超人》漫画说，《知更鸟》是超人最喜欢的书和电影。:P

 

 

最后提一下《罗马假日》，这片子没看过的人大概不多。要说的是，比派克气质更出众的人，恐怕只有奥黛丽赫本了。也只有看《罗马假日》，我没有怎么注意派克，虽然他的表现也很出色。这就是为什么我冲着《罗马假日》买了《格里高利派克集》，却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因为除了《罗马假日》，之前没看过派克其他片子。很小的时候看过《爱德华大夫》，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爱德华大夫》和其他派克作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