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進入赫維特家族前在自己的公寓閱讀陀思妥耶夫斯基(Фёдор Миха́йлович Достое́вский)的《罪與罰》(Crime and Punishment)和一本劍橋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解讀,這也是一個暗示。一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讀者要麼是知識份子和學者,要麼是傳統保守有宗教信仰的中上層社會成員。後來克裏斯果然和岳父阿萊克·赫維特(Brian Cox飾)談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並以此獲得了好感。同時這也可以暗示主角的知識份子傾向,克裏斯是一個有著深層心理的人,他不僅有強烈的欲望和野心,也不乏對人生的思考。因為伍迪·艾倫本身也很喜歡陀思妥耶夫斯基,他的許多電影都是關於愛欲和死亡的主題,而克裏斯到底還是從以往伍迪·艾倫自導自演的那些知識份子形象中繼承了一部分的氣質。
情欲的侵襲卻是在克裏斯的既定計畫之外的事情,但卻對克裏斯有著難以言喻的誘惑力——這是一種身體本能的衝動,可以釋放掉他為進入上層社會而扮演一個虛偽角色的罪惡感,雖然這構成另一種罪。但因為克裏斯不可能放棄自己進入上層社會的野心,所以偷情最後只能成為一種累贅。作為偷情的女主角,諾拉也苦惱,但由於她只忠實於自己的身體欲望,最後毫無部知情地死去,相對克裏斯來說她要輕鬆太多了。但克裏斯卻要被自己的多重欲望折磨,身背多重罪過,他是多重騙局的苦心經營者,他不能行錯一步,他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克裏斯會快樂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但若說克裏斯會為諾拉而終身於心有愧,那也未必。伍迪·艾倫早在十多年前的一部電影《愛與罪》(或譯《犯罪與不端》,Crimes and Misdemeanors,1989)中就給出了答案,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婚外情,情人迫得太緊,中產家庭的丈夫只好雇殺手殺了情人,但丈夫只有一段時間感到了罪惡,日子照常進行,最後丈夫對於從前情人的死已經沒了什麼感覺,即使他還是對生活感到痛苦。我想這也會是克裏斯多年後的感受。電影中有一場戲,諾拉和鄰居老太太的鬼魂前來質問克裏斯,克裏斯只是對諾拉說“it wasn`t easy!”;老太太指責克裏斯兩槍三命連諾拉腹中的孩子也殺了簡直喪盡天良,克裏斯卻說他曾聽索夫克萊斯說過:從不降生或許就是上天對一個人最大的恩惠。是的,偷情從來都不好過,沉迷在身體情欲的泥潭中固然令人沮喪,但真正痛苦的卻是整個人生!人從一出生為什麼就有那麼多差別?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欲望?為什麼為了一個欲望還要壓抑、捨棄別的欲望?為什麼人會不惜犯下罪行?或許開槍射殺曾經深愛的諾拉的那一刹,克裏斯才第一次真正讀懂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life is not easy!人生而有罪,生活便是懲罰。人生下來,從來就是不快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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