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爱张爱玲 今在网上看见有她的遗作现世 欢迎与爱她的书友一同交流
以下是相关转文
这是张爱玲于1976年1月3日写给她的遗产继承人及版权所有人宋淇及邝文美夫妇的信中对她刚刚完成的自传体长篇小说《小团圆》的评语,彼时只有绝密阅读过小说初稿的宋氏夫妇明白她信中这“处处皆惊”所指为何、又到底有多惊世骇俗。一读之下,宋氏夫妇登时预见到小说倘若出版,势必引来漫天污言秽语甚至明枪暗箭,出于对挚友张爱玲的个人保护,宋氏夫妇建议“押后出版”,他们在回信中甚至告诫张爱玲小说如若出版“可以打得你抬不起头来”、“台湾的写作生涯是完了”,更不堪设想的后果是,“‘无赖人’就在台湾,而且正在等待翻身机会,这下(小说出版)他翻了身,可以把你拖垮”——“无赖人”正是对始乱终弃了张爱玲的汉奸文人胡兰成的讥诮暗指……
本就思虑重重的张爱玲于是取消了出版计划,对《小团圆》进行几近二十载的漫长修改,却始终无法确定出版与否。在她于1992年3月12日写给宋氏夫妇的夹带着遗嘱正本的信中,曾出现“《小团圆》小说要销毁”的决定性字句,似乎为这部令她及宋氏夫妇都噤若寒蝉的小说指明了付之一炬的命运……
1995年9月,张爱玲孤死异乡;1996年12月,宋淇随之而去;2007年11月,邝文美驾鹤西游。曾经想借机翻身的“无赖人”胡兰成更是早在1981年便已撒手人寰。没有谁再瞻前顾后战战兢兢了。2009年2月26日,经由张爱玲新一任遗产及版权执行人、宋氏夫妇之子宋以朗的同意及授权,《小团圆》于台湾首次出版、绝无删节,甫一上市,书中大量的家族隐私甚至骇人情事,以及张爱玲与胡兰成的虐恋始末、床笫风云,无不令读者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即便是铁杆张迷也要生出“重读张爱玲、重识张爱玲”的惊奇念头,围绕着该书的出版是否有违张爱玲本意、甚至有违道德的争议亦甚嚣尘上,堪称炸响在华语文坛的一枚世纪炸弹。
“让胡兰成得了意,实在不犯着”
序中大量引用张爱玲与宋氏夫妇的通信,铺陈交待他们当初之所以不敢出版《小团圆》的来龙去脉。张爱玲起先在信中说出自己赶写出《小团圆》的动机之一是“朱西宁来信说他根据胡兰成的话动手写我的传记”——朱乃胡落魄台湾时的接济者、作家、宝岛文坛三姊妹朱天文、朱天心、朱天衣之父——张爱玲岂能任由自己的传记出自“无赖人”之口述,所以才决定自写一部自传体小说以正视听,同时也可谓对胡兰成前作《民国女子》中关于两人恋情的一厢情愿、沾沾自喜的描述的反击,但写完了却又“矛盾得厉害”,因为以两人“爱情”经历为重心的《小团圆》一旦出版,势必引发民间乃至文化界对张及胡的疯狂议论,“胡兰成现在在台湾,让他更得了意,实在不犯着”。
宋淇看完初稿后更是深感焦虑,“不要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定时炸弹——‘无赖人’,此人不知搭上了什么线,去台湾文化学院教书,大写其文章,后来给人指责为汉奸,《中央日报》都出来攻击他,只好撤职,写文章也只好用笔名。《小团圆》一出,等于肥猪送上门,还不借此良机大出风头,写其自成一格的怪文?……洋洋得意之情都想得出来。一个将近淹死的人,在水里抓得着什么就是什么,结果连累你也拖下水去,真是何苦来?”

《小团圆》有多惊人?有违人伦、溺于性爱
亲朋好友,一一对应
如果你能拨开张爱玲人为设置的文字迷宫与细节障碍,便会藉由《小团圆》看到一个最真实、最扭曲、最自卑、最疏离、最冷酷、最焦虑、最低下、最痴傻、最可悲,亦是最纯挚的张爱玲,所经之途是必须以极大的耐性深挖细品方可曲径通幽、初见端倪的种种细节:没落大家族内部的暧昧情事乃至不伦之恋、母亲与姑姑的惊世行径、对母亲至死不休的恨、对胡兰成卑贱已极的绝望之爱、对性从蒙昧到畸变的惊惧与迷恋、对至亲好友枕边伴侣人情世故的极端敏感阴郁排斥绝望、对“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的爱情的不死心的苦苦徒留……
自传式小说中的各个人物虽尽是化名,但全盘照搬作者本人、亲眷、挚友、恋人等大大小小上百人的真实经历的描写,令明眼人立时便能看出女主角“九莉”即张爱玲本人,“邵之雍”即为胡兰成,“蕊秋”与“楚娣”即为张爱玲的妈妈及姑妈,“比比”即为张在香港读书时的好友炎樱,“燕山”即为张在胡之后的恋人桑弧导演,“荀桦”即著名作家柯灵,还有张爱玲的好友、另一位文坛才女苏青,以及胡兰成的诸多“民国女子”一一对应的各路声色人物……
张爱玲自荐跳脱衣舞
书中与“性”有关的情节尤为惊人,简直有悖伦常,香港作家迈克戏称为“张爱玲自荐跳脱衣舞”。最令人惊诧的是她对姑姑和妈妈的描写——两位勇敢到超乎想象的“旧时代新女性”在全世界勾三搭四,同时又大玩同性之恋,她俩甚至共同分享一个男人,于英国郊区湖畔三人齐乐!此外家族里的男人们都是吃喝嫖赌抽的颓废之徒,她的弟弟后来竟爱上了继母!还有种种惊人细节:张在被胡抛弃后竟查出自己患了“子宫颈折断”的难言大病,后又与桑弧有过性关系,但桑弧亦另有所爱;胡兰成与张的好友苏青上过床,之前互问对方“你有没有性病”;胡兰成与其侄女或许亦有不伦之恋;柯灵在张爱玲最落魄时竟于偶遇的公车上对她进行性骚扰,“趁着拥挤,忽然用膝盖夹紧了她两只腿”,张乃颓然暗想“汉奸妻,人皆戏”;张曾在美国堕胎……
少儿不宜,启发李安
书中着墨虽少却极度赤裸异色的性描写亦令人面红心跳。张爱玲写九莉与邵之雍的性事,“有一天又是这样坐在他身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座下鞭打她。她无法相信──狮子老虎掸苍蝇的尾巴,包着绒布的警棍。看过的两本淫书上也没有,而且一时也联系不起来”,将九莉对性的极度恐惧与极端渴望深入刻画到淋漓尽致。其实最高潮的“儿童不宜”是在邵之雍第一次带九莉去他家过夜,“秋天晚上冷得舒服”,九莉由之雍引领着到得他家三楼一间“很杂乱的房间里”,然后之雍带门出去,房间里灯光微弱。忽然“一个高个子的女人探头进来看了看,又悄没声的掩上门”,九莉猜测是之雍有神经病的二太太,于是“想起简爱的故事,不禁有点毛骨悚然起来”。一番惊心动魄的前戏铺垫过后,之雍回来,高潮慢涨,“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像鱼摆尾一样在她里面荡漾了一下”,“他忽然退出,爬到脚头去……他的头发拂在她的大腿上,毛毵毵的不知道什么野兽的头,兽在幽暗的岩洞里的一线黄泉就饮,汩汩的用舌头卷起来。她是洞口倒挂着的蝙蝠,深山中藏匿的遗民,被侵犯了,被发现了,无助,无告的,有动物在小口小口的啜着她的核心……”简直不让最顶级的色情描写。
所以有深入钻研过《小团圆》的港台书迷甚至认为李安在拍《色·戒》前绝对看过尚未出版的《小团圆》,否则单凭《色·戒》小说中关于性事的寥寥数语,实在不足以延伸成大银幕上那极尽痛苦却又极尽疯癫的十八般做法,甚至拍出了SM般的抵死压抑与酣畅淋漓,电影所传达出的王佳芝对性事又恐惧又痴迷的心态完全与《小团圆》中的九莉如出一辙。
《小团圆》之性事
远比张胡恋骇人听闻
姑姑和母亲占的比重非常大,一开始就登场了。这里头的线索远比《对照记》《私语》等多得多,也关键得多。甚至可以说题目《小团圆》不仅指男主人公间的处境,更是指女主人公与母亲、姑姑的关系——放浪周旋于外国情人间的自私的母亲对女主人公造成的长期压力;与之监护人般相依为命的姑姑的秘密恋情……母亲、姑姑及家族堂表间奇怪的男女、女女关系,常态性乱伦,其实都远比张胡恋骇人听闻。
——黄锦树(马来西亚·教授/作家)
《小团圆》的文学价值
她不肯再做偶像,她要写一部最本我的集大成之作
首先关心的当然是八卦与私隐——必须斟词酌句、千思万想,方能一窥究竟、对号入座。经由这样的窥淫式深究,在十分却又短暂的震惊过后,旋即产生了对勇敢到极限的张爱玲的无比钦佩之情,因为一向觉得勇敢乃是伟大作家及伟大作品的首要元素,更何况《小团圆》的文笔、技法、对白、结构在我看来都洗尽铅华、返璞归真,反胜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为何非要覆上她前作所饱受追捧的华袍?她最后就是要抖落一地虱子,还要踩上一脚,碾出所有的脓血来。她不肯再做偶像,她要写一部最本我的集大成之作,一面推倒重来,一面尽释过往。可以说,没有《小团圆》,就无人能真正参透她所有的《流言》《传奇》乃至《色戒》。这是她的自救余生之作,所以至死未尽,她赖它而活,哪怕不见天日、孤绝惨死。她更不怕展示自己的极端敏感、臆想、偏激、乖戾、自卑、势利、自私乃至私处——无论身与心,又或者她本就不觉对错,只求对得起自我。文学无关对错,只在于力量。她所有的抑郁、焦虑、幽怨、隔绝、低眉、自戮,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化作人生中少之又少、却刚刚好够她活下去的痴美片梦:艳俗得像着色的风景明信片,青山上红棕色的小木屋,映着碧蓝的天,阳光下满地树影摇晃着,有好几个小孩在松林中出没,都是她的。之雍出现了,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非常可笑,她忽然羞涩起来,两人的手臂拉成一条直线,就在这时候她醒了。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
她是如此的忠于自我、难甩天真,以至于反击到底,仍是做了这艳俗、羞涩而快乐的梦。所以她说“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所以她才取了《小团圆》这个名字,我想那是真的、她的、小小的内心团圆,而非某些人妄自揣测的对“才子佳人大团圆”的反讽。只知道反讽的作家,哪配称得上好作家?
——顾小白(北京·编剧/影评人)
顾虑太多,未如人意
如果《小团圆》不是旗帜鲜明地打着张爱玲的招牌,以小说看,这本屡见败笔的书,实难终卷。港大洋教授的嘴脸,我们早在《沉香屑——第二炉香》里领略过。作者在日本人攻打香港时那段艰难日子,《烬馀录》历历言之,读来惊心动魄。现在这两个文本衍生出来的人物,在《小团圆》中借尸还魂,可惜比起原型来,显得目光迟滞,音色鲁钝,跟读者打过照面后,留下的印象如水过鸭背,了无痕迹。
张爱玲巅峰时期的作品,如《封锁》《金锁记》《倾城之恋》,文字肌理绵密,意象丰盈。宋淇看出《小团圆》杂乱无章,《传奇》时代的张爱玲,布局铺排的草蛇灰线,多能首尾呼应,少见十三不搭的局面。《小团圆》出现了“根本没有作用”的段落,可见结构之松散。其实书中应该删去的又何止一段。
《小团圆》的叙述语言,比起成名作中的珠玉,显得血脉失调。通篇不易找到我曾称之为“兀自燃烧的句子”。作为小说看,《小团圆》看不到张爱玲的看家本领,但作为自传体的记叙,倒让我们认识到九莉/张爱玲寂寞、空虚、无奈的一面,既凄凉又苍凉。七巧和流苏都是虚构人物,左搓右捏,凭作者高兴。但对张爱玲说来,九莉是前世今生的自己,文笔太self-conscious,顾虑就多,难免左右为难。这也许是作为小说看,《小团圆》未如人意的原因。但作为自传体的纪录看,还是有看头的,因为,作者是祖师奶奶。
——刘绍铭(台湾·教授/张爱玲研究专家)
韶华老去的张爱玲已经没什么野心,前前后后出场的近百个人物,既是一次小说的团圆,也是一次历史的团圆,而在张爱玲历史中过往来去的那些辛酸往事现实人物,也在这里完成终极见面,难得的是,小说结尾记录的是她只做过一次的梦:青山木屋蓝天,阳光下满地书影摇晃,松林中出没着好几个小孩,都是她的。然后之雍出现了,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
张爱玲说:“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反正我挺感动的
我承认有时我也会迷茫 悲伤时 微笑 快乐时 流泪 下定决心的时候没有什么不能放弃 投入的时候 不顾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