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邪西毒终极版》唯一让我惊艳的就是夕阳武士喉口喷血的瞬间,死亡喷薄而出,却如此均匀绵长。好象每一滴血背后都是一碎片的时间,却在同一个结点燃尽,留给我们的只能是灰烬。
终极版比之94版的最大差别是色调由冷变暖,剪辑次序由晦涩变得稍稍明朗。然而我觉得新插入四季更替的画面和字幕在提醒我们不要忘记时间的同时反而削弱了影片的时间感。略显辉煌的影象用来述说沙漠和残阳也不那么贴切,我更喜欢从前那个暗淡的,苍凉的,凛冽的江湖。
王家卫说,这是一部悲观的电影,一部属于他自己的电影,一部毫不妥协的电影。然而事隔十五年,我既看到了他对自己的激情,也看到了他对观众的谦恭。无论何种艺术形式的背后都藏着一朵倔强并且在内心深处渴望被理解的灵魂。
94版应该是我至今看过最多遍的影片,不是因为觉得他多好看,而是因为我看不懂。因为不懂,所以好奇。因为好奇,所以放不下。其实世间的情感也大抵如此,越得不到,越想要。
多年前第一次看完,只记得哥哥妹妹神经质地往复多次,几乎令我丧失耐心。林青霞演的女子等在一棵大树下嚎哭,那种撕心裂肺的样子好像盛开的鲜花一下子枯萎。除了看到她无边无际的痛苦,别无其他。
之后因为看了《东成西就》,更加觉得毫无头绪。为了寻找他们之间据说存在的联系,我再次翻出94版来看。大概知道了主要的四男四女之间缠绕不清的多角恋情。可是零散的镜头和过多的线索让我始终难以靠近王家卫的创作初衷。
而转机在于,我有一天很偶然地知道了这个片子的英文译名。这个动人的洋名给我的探索提供了别开生面的思路。时间,这个重要的元素让我不再纠结于争论爱与不爱的圈套。最后的结论:这是一个独孤求败的故事。
戏分最多的欧阳锋就是这一场混乱的罪魁祸首。如果他是一个不断自白的实体,那么剩下的所有角色都是幻觉,是自以为但没有发生的可能。
如果回到年轻时候,他会愿意为了一个鸡蛋冒险,会带着爱人闯荡江湖,甚至不再那么渴望跑到一个沙漠的背后去看另一个沙漠。可这就是洪七和欧阳锋的区别,所以大嫂没有选择不够简单安分的他。
如果换了黄药师的身份,其实“我喜欢你”这几个字也不难说出口。而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
黄药师因为想知道被人喜欢的感觉,结果伤害了很多人。最后,半坛“醉生梦死”给了他一个跟所有恩怨一笔勾销的机会。他只记得喜欢桃花,所以做了桃花岛主。可是欧阳锋却清醒地意识到“醉生梦死”是个玩笑,当他觉得自己不再拥有,选择了背负一生的记忆。
如果回到大嫂死之前,他会拼命回家见上她最后一面。当然这不可能,就像夕阳武士为了赶在自己失明之前回家看一眼桃花而拼掉了性命。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男人自己在女人和江湖之间做的一番挣扎,并不影响结局,想想罢了。
那几个女人其实不过面貌各异的桃花。黄药师最后只记得自己喜欢桃花也暗示了这一点。欧阳锋感到慕容的手像大嫂的手,孝女的固执像大嫂的固执(他以为那几个字说不说不重要,她却为此决绝),桃花的等待像大嫂的等待(她说以后只有他大哥有资格牵她的手,却每年都期待黄药师告诉他,她在等他,直到她死)。
分析到这,一堆冗杂的人物和情节已经被概括成欧阳锋和桃花之间爱情悲剧的回望。最后我们可以发现,这俩彼此深爱的璧人之所以没有能够厮守完全因为自私。他们都考虑代价,都在乎自己是输是赢,最后他们都输了。孝女身上有他们的共同点,不肯为别人牺牲自己。所以他们有一样的结局,注定孤独。而揭示这一点的就是那个跟自己的倒影练剑的独孤求败。其实慕容燕,慕容嫣,只不过是同一个人的两个身份,在这两个身份后面,躲藏着一个受了伤的人。欧阳锋就是那个被自己所伤的人,桃花只是他的倒影,拿来比照他的孤独。
城市和沙漠一样荒芜,王家卫只是从身陷荒芜,自私又找不到对手的人群里抽出一个来,劈成很多块,扔到时间里消磨。然后出现了东邪,西毒,北丐……形成江湖,上演武侠。
PS:致命的影片分析== 我练练手 纯属个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