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第一次看《沉默的羔羊》什么时候了,我只记得一句台词,形容汉尼拔的:“即使他在吞她舌头的时候脉搏也没高过八十五。”然后这个几乎就是邪恶化身的坏男人一直占据我心深处。也是因为他,我开始醉心一些厚的砸得死人的心理学书籍。这个在我的世界里并不存在的男人带给我的影响和改变却是任何触手可及的男人都无法比拟的。
这部片子我看过好多遍,今天因为小咸的几个疑惑我翻出光碟再次按下播放键。我是带着她的问题去重温旧影,可我内心的悸动分明是鲜活的,毫无理性可言的。
比尔,史黛琳,汉尼拔幼年都是羔羊,其实每个人在无知的年岁里都是任人宰割的。只是他们比我们更不幸,所以他们的痛楚和阴影更为深刻。当他们有能力为自己辩驳,反抗,各自有了不同的选择。比尔和史黛琳都急须蜕变,而汉尼拔已经越过了我执的层次,站上了审判者的位子。
汉尼拔说没有天生的罪犯,比尔是在长期的受虐环境中讨厌自己的身份,渴望改变。凯瑟琳在地牢中呼喊妈妈的时候,比尔的脸甚至是扭曲的,他带着嘲讽地呻吟,怪声怪气地哀鸣。我看见了他的痛苦,“妈妈”对于他是一种不可及的敬畏,是伤害和绝望,是黑暗的囚穴。我们可以想像他的童年在无尽的暴力和怨怼中度过。也许他的父亲也是软弱萎蘼的角色,给不了他任何的庇护和安慰。他的“母亲”或许是个丰腴圆润,性征突出的女子,她美艳有力,操纵着他们的生活。在悲惨的际遇中,比尔认可“母亲”的“美好”而怀疑自己是丑陋的。正是这种根深蒂固的自信缺失让他在之后极端地追求“美化”自己的路途中走向毁灭。
影片中交代比尔杀了两个男人,流浪汉和他自己的情人。流浪汉是他人皮制品的演练材料,而本杰明只是他想做女人的强制施加对象。玻璃瓶中保存的头颅是件证据,抹着浓烈的彩妆。这说明比尔根本不是同性恋,他只爱女人,只想做女人。不存在性趣和爱情,执念而已。也许谁老老实实给他做个变性手术,把他造得人间尤物一般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因为社会不支持不帮助他“变美”,所以他只有自己动手了。比尔到处寻觅肤质上乘,性征强烈的猎物下手,为自己的女装搜集衣料。他要把女人的美丽穿在身上,以此抹煞他本来的卑微渺小。比尔要求的蜕变就像本来是鱼卵偏要期待长出翅膀,他从来不去理会鱼儿很美大海也很美,并不只有飞在天上才是幸福。这头“野牛”警示我们,不认同自己是很严重的罪孽。
史黛琳证明自己不是弱者的方式是去挽救别的弱者。令她无法落枕的困惑不是自己深陷窘境,而是对别人的遭遇无能为力。她一心想着奉献,即使有私欲也只是为了告慰父母英灵,亦是一种狭义的奉献。她面对男人的挑逗,轻视,不信任,恰到好处地表现了自己的镇定和专业,并能迅速地反客为主。史黛琳作为一个准牺牲品被派往虎穴,她直面一个食人狂魔,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怯,真诚而无畏地掳获了对方的信任。当她心底的秘密被一点一点挖出来,我们更加觉得这个女子所有的好处都那么难能可贵。
史黛琳要求的蜕变在杀死比尔之后实现了。朱迪把这个角色演绎得入木三分,内心再波澜壮阔思绪再错综复杂投射到脸上都只是不动声色的纠结。她的点到为止赢得奥斯卡影后实在当之无愧,至少对这个角色的所有情绪和心理状态的把握和深入刻画在美国影片里堪称凤毛麟角。如果一定要说遗憾,那是她遇上了霍普金斯,这个老男人盖住了她的锋芒。
汉尼拔,我要用虔诚的仿佛朝圣的姿态来诉说关于你。你凶狠,暴虐,惨绝人寰,你是误闯人间的路法西,你是毫无救赎的撒旦……我无法用尽邪恶黑暗的词汇来形容你的不可饶恕,也无法用尽温柔缱绻的词汇来形容我对你的不可自拔。我为你的残忍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是上帝的脍子手,你只是处决本来就该死的人。你没有残害无辜,亵渎你或是阻碍你自由的人本来就不无辜。
你是体贴温情的。你为狱友的猥亵道歉,你让这种肮脏的人了断自己;你给淋湿的小探员递毛巾,你在意她受伤;你索求她幼时的阴影其实为了治愈她;你是最先坦诚地信任她,与她平等交流的男人;你在每次即将柳暗花明的时候要求投桃报李不是在戏弄她,而是在训练她……你有太多的好,可你从不要别人的感激,你好得真心诚意,不留痕迹。而我懂你,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懂你。你一定不知道我从那么小开始就毫无保留地深爱着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无知无觉的你。我懂你,尽管你并不了解。我懂你每一个眼神,你语调的每次转角,我为这一切倾倒,心驰神往。
你在“笼子”里跟史黛琳告别那场,递文件袋时你的手指划过她的,导演用了特写慢镜头。我多么希望你轻轻抚过的是我的手。这一刻,我愿意承认你对她是爱情,不是暧昧。你也爱自由,你逃脱得那样惊险刺激又轻而易举。我注视你挥动凶器的双手,节奏从容,仿佛你挥动的是音符,是乐章。你杀人的样子都令我如此着迷。我爱你的安之若素,你是永远不露怯态的男人。你是一棵伟岸的大树,只有倒下,没有低头。
你知道吗,虽然《汉尼拔》剧情不值一提,但我把它当作你的独角戏一遍一遍地看,至于兴奋得通宵未眠。你问她“你愿意握着我的手一起坐牢吗”;你在旋转木马上轻轻撩拨她的长发;你抱着她安然离开丛林猪的围攻;你为她取出子弹换好靓衫;你假设她说“如果你爱我就住手”;你深情地吻她冷漠的双唇;你解铐时挥刀砍下自己的手……她甚至能够充当你自由的替代品,你用远远守护的方式爱她,只在必要时刻现身……你知道我多么希望我是她……你不知道我愿意握着你的手蹲在“笼子”里到死,因为你也可以成为我全部的自由。
你的天才,博学,儒雅,浪漫,从容,无畏,还有你的品位,你的力量,你的血腥……充满了我脑海,我为你永远地留下我的世界里举足轻重的一个位子。你像是我对男人的终极幻想,你让我更了解我自己,渴望安全感但不要唾手可得的安全感。我需要一个互相征服彼此依赖又独立开来的情人,最终我渴望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让我甘为鱼肉。《人鱼传说》里那个苍白的男人说得对,生物最好的死法就是成为强者的食物。说到这,好像这个世界真的有罪,却应得宽恕。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