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BS-《茶马古道》：通往天堂的圣途

茶马古道

一.好话说在前头

《茶马古道》是由KBS和NHK联合摄制的一部讲述世界上最古老商路的系列纪录片，共6集，单独成章又互为联系。镜头以独特的视角、详实的内容纵贯的深入了这条从云南的香格里拉到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再延伸到佛教发源地印度的古老道路，蜿蜒于悬崖深谷里，盘转于雪山奔流中，千年不变。途径我们会看到围绕这条道路顽强生存的民族和他们鲜为人知的生活方式，虔诚的灵魂与壮丽的景色令身心浮躁的现代人感概与敬畏，仿若置身时空的错觉，这是一条生命之路也更是道通往天堂的圣途。

震撼过后，任何评论都显得力不从心，就像《料理鼠王》里不可一世的评论家面对天才的创造力显露出的窘态和自身价值观的崩盘。物质的穷尽奢华也不如一块天然的石头，被茶马古道这条生命线所牵引的辽域就是这样一块上苍琢刻的宝藏，它所折射出的自然与人、恒定祥和的生存状态之所以让世人唏嘘，因为对现今人而言那是块净土，是环境的净土更是心灵的净地，丝绸之路时过境迁淹没在黄沙中时，茶马古道至今仍热血般的流淌在严酷与美共存的自然中，不得不说它早经融为天然，贯彻在峦嶂之间、烙印在地脉之上，多少世纪喜马拉雅以巍峨的身姿庇护着古道这条生命纽带，生生不息。

影像是不言而喻的，就像面对宇宙的浩瀚的未知，我们的物理学识可能会在某处失效，在纪录片面前，言语同样失效，但我不自觉排出种种类似央视解说的溢美之词，称赞的不只是主创的摄制角度，而是撼动了镜头的生命力量。

其中一集，西藏东部，按原始方式产盐的盐井居民听说水电站的施工会让千年盐田就此淹没，忧心忡忡。人类在企图了解这片土地的同时，似乎也在渐渐的污染着他们的秩序，如同三峡水电站的修建在官方的宣传中永远是锣鼓喧天的盖世工程，但谁又关注到大搬迁的背后淹没了多少人世代赖以生存的文化传统，要知道变迁对于早已身心镶嵌给自然的当地民族不亚于大地震。并不是在谴责发展，而是希望中国记录工作者的镜头可以放低一点，来描述人民的褶皱与眼泪，而不是某某工程灰色的石墙，文化遗产的拾捡与保护不仅是本国的责任，更是对全人类的责任，给繁衍在世界的前辈后生一个交代。

盐井镇

在这个飞速发展也在飞速毁灭的资源危机、信仰危机的人类社会，多少文明国度诞生辉煌灭亡，国王国土城墙城池都早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唯有生活在那片地域的人，经历战争的杀戮时间的过滤，依旧熙熙攘攘，why？证明了有些东西是可以突破狭隘的疆土国界、广义的时空桎梏代代传承，与其说是人类文化，还不如说是种对自然生态的皈依，延续几千年一成不变的高原民族会带给世人无穷的关于生存的思索。

二.生存与信仰的反思

行进中的马帮

现在回头看《美丽中国》，浮光掠影的在乎山水之间，而《茶马古道》立异在天、地、人上。《最后的马厩》章节描绘了马帮（运销马队）在喜马拉雅山东部至云南之间的商贸旅程，途程需历经艰难险阻，翻过座座雪山沼泽、悬崖断臂，跨过最险峻的横断山脉的三江并流处，而类似长征的往返贸易年年如此从未中断，已经存在了2千年。

喜马拉雅的天然屏障也没有中断贸易的交流，西藏西部与尼泊尔的牦牛队伍需要跨越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层层山峦，冒着生死行进数月只为换取少量的生活必需品。为了生存，这里的人展现了人类顶端的冒险潜能与超凡毅力，他们无畏死亡，因为严酷的生存激发了虔诚的信仰，虔诚的信仰支撑着生存的延续。宗教的在这些人的身体里内炼成坚硬的骨架，人性也通过宗教这副骨架得到精神升华，两者共生的价值体系在这片高于世俗的土地上伫立不倒。现代社会探头探脑的望着，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摆着何种姿态，是瞻仰还是蔑视？其实无论我们作何姿态，那些困苦的身躯、顽强的意志或许在大部分人类文明毁灭时依然尚存，因为他们归属自然，自然不会消亡。 

朝圣之路

《朝觐之路》中，四川德格的朝圣者们，历时6个月，2100公里，置身海拔五千米，一路攀爬跪拜到拉萨。即便是一个无比壮硕的年轻人也无法承受如此之苦，很难想像还有一位66岁的老人行途负责拉着重重的载着食物和露营装备的人力货车。面对摄制组的镜头他们告诉世人，之所以这样做是在祈福苍生。

三.世界遗产

川、滇自古产茶，而西藏环境极端、作物不生、也只能靠饮茶摄取维生素，马帮从丽江大山深处出发带给唐古拉山下的藏民普洱茶，古时藏民用善战的藏马来换取茶叶。在抗战时期，日本切断陆地贸易通道，藏滇线也成为主要战备传输地，曾有一万匹马的浩瀚马帮往返与此。

喜马拉雅在千万年前是一片汪洋，当大陆隆起、海水沉淀为地下水和咸水湖，天然造盐的扎布耶就此而生，巧妙的地域安排也让他们相信这是上天赐予的礼物，藏民在羌塘草原采取盐后，会在世界最高的露天交易场卖给尼泊尔的杜坡人换取粮食，杜坡马帮又会翻过卡格玛拉雪山和扑克桑都湖的绝壁到喜马拉雅山脚下的龙帕村民那里用盐换取作物。为了茶和盐，生活在这里的民族不得不像候鸟般年复一年的铤而走险，茶和盐也成了他们的生命之源。

马帮一走数月，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康巴人的一夫多妻的婚俗，通常是家里的兄弟来轮替照看留守的妻子。在藏盐井镇，男取女嫁的习俗是颠倒的，女的要迎娶，男方则要披着红盖头附上嫁妆跟随女方，结婚之时，女方家里欢天喜地、男方家里则哭声不绝。盐井有个时代相传的习俗，一切制盐工序都是由女人一人承担的，男子不可参与，生产力决定地位，所以不难发现原始的生产方式在这里演变成一种母系社会的遗存。

西藏最西部有着辉煌一时的古格王朝，如同丝绸之路的楼兰，古格也是茶马古道上中西文化经济的汇集地，风化城堡的窟穴中满是金子绘制的壁画，风格有波斯甚至欧洲元素，可见此地盛极一时。大多的壁画描绘着正在交媾中阴阳佛，由此可端倪西藏密宗源头，由印度的欢乐佛演化，表现佛大乐之胸怀，追着欢乐佛的足迹我们有幸在镜头上见到达赖的老巢印度北部的达兰萨拉，片中标明出这是西藏流亡政府，看来人家也蛮客观的。

古格王国遗址

曾今人头攒动的古格城堡里，却堆满了变成鱼干的木乃伊，奇妙在，周围的人们还在行使着王朝时期的生活方式，荒诞于这些人们并不知道这里曾经还有过个王朝。

遗产终究会枯朽，但这里民族们的生存状态却是一份不会风干的活体化石。它不属于中华民族，而是属于世界大同。就像中国的传统文化，说开了也并不仅属于华夏民族，它只是起源自中国，呈递文化则是全亚洲乃至全人类共有的责任，中国在高速发展也在摒弃文化精髓的时候，韩国和日本其实从没有丢弃这种财富，从而让文化丰富多元（肯定有人不爽的要死）。文化只有不停的给予、注入、交织它才会鲜活。

建国后，世人才发现这里有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无论文明虽几度煌及一时，这种简陋的生存状态却在深山老林中自成体系，不被干扰，我们妄想注入自己的价值道德，才发现引以为豪的优越感在根深蒂固生活态度与信仰前一文不值。物质的满足无法掩饰现代人心灵的麻木，贫乏的生活却也冲淡不了高原民族的精神富足，他们不卑不亢，痛苦并快乐着，在寒风中诵经高歌，余音绕着梅里雪山经久不跑调。

最后的鄂温克人、最后的马帮，社会的变质发展在不断的冲击人与自然的和谐音符，要保护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不受侵袭，我们似乎该像这部纪录片一样，聆听而不打扰，默默仰视这片圣土，给它多一点清静也给是给自己留一片心灵洁净，以供瞻望。

影片最后的解说词：山势越险峻，他们的信仰也越坚定，献出自己的身心，只为了能和佛靠的更近，他们不是为自己祈祷，而是为别人祈求幸福。茶马古道，在5000米之上延伸。这条伟大的道路使生命之间，紧紧相连。

4.外国媒体是了解我们自身的镜子

就当今的国内文化磁场，类似茶马古道的题材要想拍好，必须要大制作，大制作地方台不济，有钱也支援丑女无敌了，所以定则需要官方老大介入，老大一介入呢，味道就不对劲了，咋就不对劲呢？咋就不对劲呢？

就丝绸之路来说，已然没落许久，连带它周边的古城古镇都被连环沙尘暴满没的不知道在几千尺下了，所以倘若要拍，我们摄制组呢，也没必要顶着烈日当头在隔壁里拍蝎子玩，最多去趟敦煌新疆连带旅游捎带拍摄齐活。所以它的角度多则要以历史为己任，找几个没牙的骨灰级专家对着镜头以缓慢的节奏解释一番，再从古本书上寻寻觅觅两行字放大到银幕上，供电视机前老眼昏花的爷爷奶奶瞻仰。

茶马古道呢？依然建在，不能总翻古书，还要深入群众，于是角度会侧重于新中国是如何影响了西藏百姓的生存质量，一幅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其乐融融景象。

为什么外国一拍中国，我们一边喊骂着法国佬高丽棒子是在窃取中国文化财富，一边又心里暗自称赞确实拍的不错，震惊之于，钦羡国外纪录片水平之高，鄙夷我们记录片差劲。其实中国纪录片问题和整个文化市场的问题一样，不在与人，技术也不是关键，而是环境与政策限制了它的角度客观话与正常化，往往惊奇于别国角度之新颖，其实那恰恰是最为正常朴实的手段，侧重于人。而不是我们纪录片一向热衷的历史的辉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那么爱拍故宫，辉煌早已瓦解，没人的宫殿你拍来拍去和风景片有什么区别，一味听你碎碎念的解说词还不如去看书，偌大的北京城故宫外的人民不都还在延续着嘛？虽然一看都是穿着名牌的现代人，但挖掘百花深处才是记录工作者的趣味与责任。

所以说句良心话，不论外国新闻媒体怎么的得罪了咱，视线包罗万象的国外传媒同时也成为了解我们自身的很好的途径。茶马古道自己来拍，肯定会省略中印边境的贸易景象，因为那是达赖的老巢，可那恰恰也是几千年来最为繁盛的文化经济集散地，你忽略了就不是完整的茶马古道，当摆脱了地域、历史、政治和主观倾向的种种羁绊，一部好的纪录片才会诞生，茶马古道也因此凿穿了狭隘的壅蔽，在时空中浮现出它本来的宏伟与力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