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爷车》像极了一部谢幕电影,甚至连谢幕的方式都选择了死亡,这也许暗示着作为演员的伊斯特伍德已经死去,不过作为导演的生命还要再继续。对他来说拿枪和拿摄影机都是一种战斗的方式,不管这两种方式会有多么不同,灵动二字早已对他说再见了,《不可饶恕》里见证了前者的苍老,《老爷车》述说的便是后者的沧桑。晚年的伊斯特伍德追求自由的创作模式,只是太过随意和散漫,才有了类似《换子疑云》这样的败笔,反倒是《老爷车》深深的打上了生活的烙印,才最终能够脱俗而不伤。
想到《老爷车》是在重塑生命,我也明白了故事为什么会发生在那么一个偏远小镇,那里没有电子景象的喧嚣,甚至没有手机信号,只有一种荒凉和孤寂映带左右。遥远的西部荒原是伊斯特伍德演员生涯的开端,那还是在赛尔乔·莱昂内的电影中,到如今相隔了半个多世纪,一切都已经物去人非。年迈的牛仔已经无法麻利的拔出腰间的手枪,面对户外小流氓的挑衅,他也只能那手指做枪来比划,那是已经沧桑而去的心境,一份化作了淡然,一份仍然是凝聚在双眼周围的威严。
那还是一种能喷射火焰的威严,它让你知道什么是牛仔的血性,什么是南韩战场归来者的狠烈,影片里的人物一次次诉说着太平洋战场的杀戮——那与其说是战斗者的荣耀,不如说是一种先辈的高傲。影片前半段一直挣扎在这种个人与环境的互斗之中,太缓又过于嘈杂,事实上还是伊斯特伍德的节奏有问题,创作上的随意与制作上的严谨相抵触,便往往有了这种问题的产生,影片后段则是充满了转折,剧情转向了伊斯特伍德熟悉的戏路——牛仔的心理斗争与杀伐。

山雨欲来之前是一种难得的平静,泡澡、理发、整装,把那个意欲复仇的孩子关进了牢笼,把自己心爱的狗儿托付给邻居。世界是这般的扩大,牛仔却只能孤独的选择行走,那种坚毅和决绝在燃烧的时候,苗族巫师的咒语和基督牧师的经文也无法阻拦。看透生死的老爷子来到教堂做了最后一次告解,不是为别人,而是为了他自己——复仇的形式是另类的,不是疯狂的杀人饮血,而是用自己的血去控诉旁观者的罪恶。这是一种高级的复仇方式,他在不断向对手挑衅中安然死去,子弹像噼里啪啦的鞭炮为他而哀鸣,更把自己的主人拖送到无限制的牢狱之灾中去。
我不知该如何描述伊斯特伍德的这种决绝,也许它就深藏在牛仔那折不断的铁骨之中,那又是一股怨气,可以吓走草坪上闹事的小混混,亦可以逼退街边调戏女生的小流氓,狠的时候可以拿枪指着别人的头颅、或者给予对方铁拳来饱餐。到了慷慨赴死的那一刻,决绝又化为从容了,老爷子连死也要死得那么惊艳,像《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兄弟》里的北野武,在子弹横飞的那一刻飘然般的倒地,孤傲的本性刹那间如流星般闪过,那无疑是光亮的,仿佛在是为死者招魂。
看《老爷车》也许只是为了挽回对伊斯特伍德的印象,到头来竟然有些不可自拔的喜欢上这部电影,片子仍然是他一贯的特色:风格古典、手法简练、运镜随意、制作严谨,悠扬的爵士乐若隐若现,灼烧着那种缓缓无声的伤痛。或者说《老爷车》是一次精神重归的旅程,它总结过往并述说当下,带出了作为导演的伊斯特伍德的那一条傲骨。年近八旬的老爷子仍然是个战士,他和山田洋次、阿兰·雷奈、奥利维拉等高寿的导演一样,时至今日都战斗在自己的影海生涯之中,从未废离过。文/灰狼
天才就怕不够天才,坏又不够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