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24年，乌江的春天显得格外美。
江北岸有一个很小的镇子，叫做狗场。这一天，狗场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他敲了几户人家的门，可是谁也听不懂他的话，其实他只想要点吃的，已经几天没吃东西，饿得发慌。而且，他迷路了，可是问了很多人，一样是谁也听不懂谁。
门终于开了，再不开，恐怕他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瘦小的男人开的门，战战兢兢地看着陌生人问道：“你做啥子？”
陌生人尽可能地学着方言的调调：“老乡，我是做生意的，迷路了，能要点吃的吗？”
瘦子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在回忆什么：“你不是做生意的，我在影戏里看到过你。”
陌生人惊喜地回答：“老乡，你会说国语！”
瘦子：“那会儿和东家去过北平，住过2年，会说的，我还看过影戏叻，你这张脸我见过，我认得。”
陌生男子应和着：“不错不错，我是演过电影的。”
瘦子将陌生人让进屋子，给他倒了碗水，问道：“家里穷叻，你要吃的，你有钞票吗？”
陌生人从他随身的小皮包里摸出一块银元来，“我只有这点了。”
瘦子瞪大了眼睛，接过银元：“好的好的，你等等我。”
他不知从哪找出两块烤山芋，陌生人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体力恢复了很多。
陌生人：“老乡，息烽马场怎么走。”
瘦子一惊：“你去哪里做啥子？”
陌生人：“找个朋友。”
瘦子把陌生人带到江边的岩顶上，告诉他渡江的浮桥没有了，如果要到息烽马场，只有走山下的一条小路能通往渡口。陌生人站在岩顶眺望着，就在此时，瘦子用最大的力气把陌生人推下岩去。当陌生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血流如注，已经动弹不得，瘦子正在脱他的衣服，他随身的皮包和一把枪已经放在一边。
陌生人：“你……”
瘦子：“你骗我叻。”
陌生人：“老乡，你误会我了，我是……”
瘦子：“你是红军，兴许是个大官儿叻。”
陌生人：“你为什么要害我。”
瘦子：“谁叫我穷叻，我要钱，我要骑大马，吃饽饽。”
陌生人：“我的东西都可以给你，不过，图章和那张照片对你没有用，别拿走。
瘦子找到了照片：“这是你娘子和娃儿？”
陌生人快要再度昏迷，勉强回答：“是。”
瘦子：“你娃长得俏叻，叫啥名字？”
陌生人：“蓁蓁，她叫钱蓁蓁。”
瘦子：“也是演影戏的？”
陌生人：“是。”
瘦子：“你路上说你姓夏叻，你哄我。”
陌生人意识模糊了：“蓁蓁。”
瘦子兴奋地收拾着他的战利品，自言自语：“能换几石稻米和一匹马叻。”
陌生人赤条条，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你，你拿到了我的东西，别杀我。”
瘦子得意地说：“好，我当回好人叻，不过，你也活不长了。”他说完爬上岩去。
陌生人隐约听到岩上奇怪的声音，刚要呼救，看见的还是那个瘦子，瘦子正移动着一块巨石，显然他要把巨石推下来砸死他，瘦子发现陌生人已经看到他：“我想过叻，你活下来，一定会带着红军来杀我，不如我送你痛痛快快地上路。”
陌生人无语，他看着瘦子，瘦子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只管用力移动那块巨石。
巨石落下了。
很多年之后，远走他乡、隐姓埋名的瘦子参加了革命，解放后成了干部，他经常做恶梦，一把年纪的他一次在报上看到家乡的人说起过他，他的发迹与他杀过一个红军有关，那个红军名叫钱壮飞。不久，瘦子得了精神病，成了个废人，他经常一个人呆呆地嘟哝：“蓁蓁、蓁蓁。”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完】
钱壮飞,原名钱壮秋，亦名钱潮，1895年生于浙江，曾经当过电影演员和导演，1926年在北平参加中国共产党。钱壮飞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隐蔽战线斗争代表人物。周恩来曾把他与李克农、胡底并列为党的情报工作“前三杰”。1935年，钱壮飞在乌江北岸失踪，据考证，死于当地一名姓黎的村民之手。
黎莉莉，中国早期著名的电影明星，钱壮飞的女儿。1915年生于北平，原名钱蓁蓁。2005年8月7日在北京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