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嘉宝在银幕上总是把人们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只要她一出现,别的角色便黯然失色。但谁都解不开这个谜,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别的演员以及与她配戏的对手都极难与她媲美。即使故事内容平淡,只要有她出演,就能使索然无味的情节丰富充实,凭添光彩。她宛如一座峰顶插入云海的高山,有朝一日云开雾散,人们便能自由地眺望那白雪皑皑的瑰丽峰巅。
济慈在《海披里安,幻象》中描写了神秘女神莫内塔的出现,当诗人前去参拜她时,她威严地高踞在心灵的群峰中。她蒙着散发乳香和没药气味的面纱。为报答他的祈祷,她终于撩开了面纱,他便瞻仰了她的整个丰姿。年青时的嘉宝有着一副温柔、秀美的面容,她的面庞和济慈在诗的幻象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迷人、娴静。由于光和影的妙用,她的体态更是变得超凡脱俗,美仑美奂。

现实中的瑞典女王
斯蒂勒造就了嘉宝,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风格在遂渐消失,她的明星的荣誉有坠落的危险。她觉得拍一部她认为有价值的影片的时机已逐渐成熟,她博览史籍,在书中遇见到瑞典的克里斯蒂娜女王。
克里斯蒂娜女王是位学者,能流利地讲法,德,意、西、拉丁和希腊等六种语言。她身材矮小,面孔窄长,双唇撅起,鼻子笔直,她多病,长期生活在悒郁寡欢、昏昏沉沉和感冒之中。她的装束是十足的男子气派。她象男子那样骂人和打猎。“除了她的性别,在她身上毫无女性的东西”,西班牙使者的牧师帕特·曼内希特这样写遭,“她的声音、她的步态、她的风度——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十足的男子气派。”她读书很多,致使眼睛患了深度近视,只有站到她眼皮底下,她才能分辨出是谁。她的父亲古斯塔夫,阿道夫在吕策恩战役阵亡时,她才六岁。因此她在充满尔虞我诈的气氛中接受教育和熏陶,最终她证明自己比所有阴谋家都略胜一筹。克里斯蒂娜是个独生女、王位继承人,很懂得自己权力的价值。她像别的许多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成长起来的孤寂的孩子那样,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和极其任性。1644年12月2日,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被加冕为瑞典国王。她的准确称号是国王,而不是克里斯蒂娜女王。
她身才矮小,小时候曾被保姆失手摔到地上,致使她的肩膀一边高一边低。然而,她的心灵却异常的美。她兴奋激动时,容光焕发,她有令人为之倾倒的魅力。人家背后议论她有许多情人。其实并非如此,因为她把她的全部感情都倾注在她的宫女埃巴·斯帕尔身上。那是一个不允许妇女享受爱情的时代。1654年,她突然退出了王位,到罗马度余年去了。她在那里搜集了很多书籍和绘画,并陷进了红衣主教和教皇的阴谋诡计之中。她年纪愈大,心情愈不愉快。她六十三岁逝世,曾下令在她的墓碑上刘上“维克西特,克里斯蒂娜”,意思大概是:“克里斯蒂娜是曾经生活过的那么一个人”。她为什么要退位,确切原因始终没有弄清楚。可能是她感到她执政艰难并认为是荒谬的事。
关于瑞典女王主题的变异

影片《瑞典女王》与历史事实不相干,有人称之为“关于瑞典女王主题的变异”。剧本写得才华横溢,构思奇特,幻想连箱。
影片中的克里斯蒂娜具有青年人独有的粗野本性、她女扮男装的趣闻、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她的魅力和胆大妄为,都描写得很成功。嘉宝对这个题材很感兴趣,与女友萨尔卡·菲尔特尔密切合作写出了剧本,并亲自过问服装。她扮演了瑞典历史上至高无上的权威,达到了预期的完美效果。在她的所有影片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瑞典女王》。她认为这个角色演得恰到好处,没有一部影片像这部这样得心应手。
《瑞典女王》和三年之后拍摄的《茶花女》是她的高峰。在这两部影片中,她从未有过心中无数的时候。即使有时她没有在银幕上出现,观众仍感到她无形的存在。

《瑞典女王》以不多的几个事件为基础,影片主要表现女王感情上的矛盾冲突。对手有她的表兄、帕拉丁亲王,卡尔,奥古斯特,马格努斯爵士,其父为大臣会议成员,然后是西班牙使节唐·安东尼奥·皮门蒂尔。
卡尔·奥古斯特体态肥硕,动作缓慢迟钝。马格努斯爵士为人精细,他出身于一个侨居瑞典的法国家庭,据说他是古斯塔夫·阿道夫之子,因此,应算是克里斯蒂娜的同父异母哥哥。唐·安东尼奥是位极有魅力的男子,编剧让他起主要对手的作用。影片的情节是瑞典女王被三个男子追求。看来这是实有其事的,因为实际情况是有八个男子曾在不同的时期对她费过心思,但克里斯蒂娜声称,他们之中她谁也不爱。当然她的话并不总是符合事实的。她有一系列的风流韵事,那是毫无疑问的,但正如以上所说,她对宫女埃巴·斯帕尔有着深厚的情谊。所以,性早熟、交替受到两性的吸引与排斥,使她有着两方面的感受。

影片的高潮是在一次暴风雪中,她与唐·安东尼奥在一家乡间小客栈里首次相遇。克里斯蒂娜是在身着男装骑马穿过白雪皑皑的森林时认识西班牙国王的使者、年轻英俊的唐·安东尼奥的。她无可奈何地不得不与安东尼奥在客栈的同一个房间里过夜。她对安东尼奥已经有意。她心慌意乱,激动不已,甚至有点弄巧成拙到无法证明自己是个小伙子。她本来愿意围着火坐着过夜,唐·安东尼奥却情愿与她一起躺在床上过夜。至于这一夜究竟如何过的,并没有细说。暴风雪刮个不停,使他们无法上路,他们得一直等到暴风雪过去,通往斯德哥尔摩的道路再次畅通。
影片着力描写了笼罩在小客栈中的粗犷气氛:侍者大声吆喝,在吵嚷中端上热气腾腾的格罗格酒,人们看着下流舞女登台表演,眼看要招来祸水。低矮、烟雾腾腾的房梁下回荡着,曹杂的呼喊声和粗野的欢笑声。显然还有许多歹徒也在这家客栈里躲风避雪。观众感到喧闹,混乱和紧张。刀光创影,一场恶斗即将爆发。之后便是少年克里斯蒂娜和唐·安东尼奥完全出人意料地在一间宽敞的陈设雅致的房间里相遇了。他们之间是一阵长时间的欣喜的静默,这是柔情蜜意的倾慕的最初征兆。唐·安东尼奥并不知道他就站在瑞典女王的面前。虽然有人认为唐·安东尼奥是为瑞典王室效劳的西班牙贵人,她并未料想到他是个使者。
早晨,穿着女式睡衣的克里斯蒂娜醒来。她睡眼惺忪地在卧室里踱步,她抚摸和亲吻每件物品、窗帘、家具和绣有仿佛汁液欲滴的葡萄的披肩。她沉浸在无限幸福之中。她在房间里感到飘飘欲仙,心花怒放,如醉如痴,嘴角上挂着智慧的微笑。她想了解关于她的幸福的每一个细节。当唐·安东尼奥问她在做什么时,她回答说:“我在仔细玩味房间里的一切!”她坦率地表示要把与安东尼奥离别前的一切铭记心中。她不停地起舞。这种缓慢的舞蹈要算是好莱坞拍摄过的最迷人的镜头之一了,舞蹈抒发了爱的感情,好像是嘉宝自发思想的表露,实质上却是导演罗本·马摩里安精心设计的。马摩里安解释说,“舞蹈是配着节拍器眺的,这种舞蹈表达了纯真的感情和诗意。”嘉宝用这种舞蹈消除了她和观众间的距离。她用舞蹈热烈地表达了她对于爱情和世界的欢愉心情。

嘉宝的沉默往往比她的话语能够表达更多的感情。一个细微的头部动作、丢一个眼色都会使话语显得多余。有时却硬要塞给她一些破坏环境或气氛的话,这些话往往是剧作者专为她设计的,与她的角色关系甚微,但却与嘉宝本人大有关系。例如她说过:“我认为,结婚是相当讨庆的事情.我无法想象和一个男人同屋睡觉。”剧作者显然试图将嘉宝对婚姻所持的人所共知的否定态度写进剧本中去。“我将独身死去”,瑞典女王这样说,但这话却源出于嘉宝自己。
嘉宝和瑞典女王的性格融为一体,这倒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嘉宝自己也是个统治者。她很有尊严;善千克制,同样生活得很寂寞。显然,有人禁不住要借嘉宝来解释瑞典女王,贝尔曼采取一种逆来颇受的态度。文学的准确性在影片里被抛弃了,人们看到的是一个想象中的瑞典女王。米高梅公司要求至少写三场爱情戏,其中一场必须是惊心动魄的,贝尔曼就这样写了。他解释了他的方法,强调了他对待历史的冷漠态度,“我们寻找到了一个历史背景,根据这个背景,我们设计了所有的人物,构思了情节。我认为,如果允许有这种所谓的戏剧自由的话,这样做就是理所当然和不可避免的了。处在克里斯蒂娜女王的情况下,她的私生活和个人爱好很少为人所知,也许影片已经做到与实际情况非常相近了。但最重要的是,果真塑造了一个热情、活泼和富有人情味的人物了吗?如果确实塑造出来了,那么这出历史剧就是成功的。”

贝尔曼曾迫于巨大的压力再三易稿。而以巨大的热情饰演唐·安东尼奥的约翰·基尔勃特常常上不了镜头,(他喝大量的酒,以便在与嘉宝周旋时壮胆。)米高梅公司的经人们激烈抱怨影片费用不断上涨。如果嘉宝不那么固执己见,也许根本花不了那么多钱。剧本里有许多无聊的内容。有些事件之间没有内在关联,故事的叙述有头先尾。尽管如此,影片仍然不失奇异的光彩。
曾多年担任美工师的塞德里克·吉本斯曾寻觅过真正的女王王冠,让人将它复制出来。随后他又去寻找女王的宝球,但宝球在瑞典已经找不到了,最后他在距米高梅制片厂十五英里的帕萨迪纳图书馆找到了很逼真的插图。有关负责人非常关心的是影片得到史学家们的高度评价。因此斯德哥尔摩的皇宫的各个细部都得到了再现。
在拍摄这部影片中,嘉宝掌握着主动权。首先她反对角色分派得不适当。米高梅公司本来愿意由劳伦斯·奥立弗先生扮演唐·安东尼奥这个角色,但是嘉宝却竭力反对。约翰·基尔勃特倒是和她的表演合拍。他曾经是嘉宝的情人,那时期他的声誉有些不佳,而且总是喝得烂醉,这些她都觉得无关紧要。在《瑞典女王》中,他几乎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恰似一个傀儡。他除了向嘉宝诉说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爱情之外,什么都不必说,三年后,约翰·基尔勃特死于急性酒精中毒。
影片名副其实的主人公倒是导演罗本·马摩里安。他允许嘉宝按她的设想去扮演角色。他表示谅解她的心情和感情,理解她关于尊重她的私生活的愿望。他爱上了她,但这件事很快了结了,在拍摄期间,他把她引为艺术上的知己,细致入微地和她切磋每一个镜头。在这样的场合,他与其说是导演,还不如说是很好的朋友。他就是用这个办法激励她表演的。关于她乘船永远离开瑞典、前途未卜的那场戏,他告诫她要使感情的表达和流露尽可能少。她遵照这个想法做了。她冷漠凝固的表情在《瑞典女王》中表明她英勇地战胜了自我,这个镜头也也成为电影史上永久的经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