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拍电影的人,徐克自然是很能折腾的那一类。从早年的新浪潮领军人物,然后是潇洒飘逸的新武侠电影锻造者,再到今天所谓的纪实武侠,他总有他的说辞。这就像出现在他的影片中的那些古里古怪的侠客,总是会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颇有哲理的怪话。这次的《七剑》,他亲自上阵设计七把剑的造型,给每把剑取一个怪兮兮的名字,面对媒体时滔滔不绝地解释这些剑名的含义,这些剑代表了什么精神;宣称要拍一部关于武侠的纪录片,要把武侠电影从空幻唯美的特技表演拉回实打实硬碰硬的真武侠境界。
他也许是成功的。当我和一位朋友走进内地的一个小地方电影院,看到的是座无虚席。放映开始后,一段长达50分钟左右的残暴杀戮,那些恶徒表现非常不错,形状各异的武器下,无辜的人以不同的姿势倒下,死去。对于这些我早已习以为常,凝神静气地等待那七把剑来收拾这些过分嚣张的坏家伙。坐在离我不远处的一个小孩,却似乎有些害怕,不时地低头却又被那些纷繁复杂的打斗动作所吸引。
像一切武打片一样,人间有难,侠客出山。他们带着徐克为他们设计的著名的剑来到人民群众中间,与人民群众一道共同抵御强敌。自然,侠客和侠客、侠客和人民群众,甚至和敌人,总会有些情感的纠结与牵扯。故事要讲下去,爱与情总会适时而至。像几乎所有电影一样,侠客的武功无比高强,人民群众的智慧也是无穷的,正义最终战胜邪恶。电影结束的时候,人民群众目送光荣完成任务的侠士们在漫漫黄沙中远去,他们要投身于更为宏大的理想。
肯定有很多人看不明白。这七把剑性格不尽相同,这七个剑客身世各异,他们源于何处,怎么做到人剑合一;他们之间的感情何以如此迅速又易变;朝廷为什么轻易地就能安插一个武艺高强的奸细;风火连城这帮人为何就只是执着于银子,这么多的头绪缠绕在一起,要在150分钟里说清楚,的确不是那么容易。
徐克的意思是《七剑》应该有六七部,现在这一部电影只是一个开端或引子,令人怀疑其它几部是否真能如徐克所愿一一拍成。徐克说,“《七剑》关注的是人,并非七个人。七把剑是人的精神力量,代表团结的力量,缺一不可”。这番话也许意味深长,既让人联想到早年徐克电影工作室七人,又似乎预示着这七把剑必然面临着分裂。
人剑合一,在武侠小说和武侠电影里代表练武的至高境界,如同老子在《道德经》所说的“上善若水”。剑有了人性,人也就该有了剑性。持“莫问剑”的傅青云说:剑越锋利,就越有危险。“莫问前尘有愧,只求今生无悔”。所以剑侠风流,杀掉的是那些该杀的。然而,无论是谁杀谁,杀人总是一种暴力。有人把电影里美化的暴力杀人场面称之为“暴力美学”。暴力成为美学的对象,算是修成了正果。如果观看暴力血腥场面有助于净化人的内心中隐匿的暴戾,那么所谓“暴力美学”来得更猛烈些未尝不可,但事情不是如此简单。看多了残酷暴力的场面,也可能对暴力失去基本的抵御能力,把生活中的暴力也看作是在演电影。西方电影采用分级制,也有防患于未然的意思。这次,香港把《七剑》作为2B级作品,也就是说,18岁以下的青少年被谢绝观看。血腥场面虽已经过技术处理,但仍然会令一部分观众感到过激。徐克这样解释:“之所以布置如此多的血腥场面,是想让人明白生命的宝贵,不能因为贪图物质而去伤害生命。其实在现实社会中,还存在着比这更血腥的场面,《七剑》是用认真的态度去表现这种残酷性。”
当武侠走向写实,走向真实,暴力被扒去了浪漫、华丽、花哨外衣包装,就变得面目更加狰狞、震撼。身处江湖,七剑中绝大多数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隐居山野,现在为了一大群人的生命,只能再开杀戒。但这绝对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影片结尾风火连城死了,死亡的威胁还在,当张静初带着一群孩子守望,七剑进京是否就能换来不再流血牺牲?不知道。
无论如何,武侠电影决不可能没有打斗和杀戮。刀剑出鞘,血溅当场。快意恩仇,纵横江湖。风火连城在《七剑》中说: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几只鬼在作怪。其实,每一部武侠电影里都会有几只鬼作怪,暴力就是这些鬼中最鬼的那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