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曾经说过“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这话用在电影《MR 73》的主人公警察路易的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这个男人想必是触了霉星,从影片开始到影片结束,就一路霉运到底。家人出了车祸,女儿夭折,妻子成了植物人,不堪痛苦的他,只有在酗酒的麻醉中才能得到片刻的慰藉,却也正因为酗酒,使这位正直的警察,连连降职,以至于常常被他那个贪赃枉法,助纣为虐的死对头,骑在头上,大发淫威。紧接着在一次行动中,自己的搭档乔治被狗咬死,而他自己也被当作替罪羊,锒铛入狱。
路易是“一个被活埋了的男人”,路易的同事如此形容他。
现实有时就是这样,善良的人往往喝口水都能塞牙,而坏人却每每活得春风得意。所以影片的开头,路易说:“上帝是个混蛋,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或许正是因为影片对这个倒霉的警察刻画的太过深刻,让人猛然间忘记了这是一部悬疑片。最近一连看了三部法国悬疑片,相对于有些“扯虎皮拉大旗”的《早去迟归》和“老有所依”的《连环死亡之谜》,我最喜欢的还是这部《MR 73》,尽管它的结局绝望的令人心痛。有人说法国的悬疑片有个通病:节奏缓慢。确实如此,《早去迟归》在影片开始了二十多分钟后才开始发现尸体,《连环死亡之谜》在近三分之一时才开始有人失踪,《MR 73》虽然早早就出现了尸体,但影片在进行到一般时就抓到了凶手,让人怀疑影片的后半部该如何继续缓慢的进行下去。
其实不仅仅是悬疑片有这样的“通病”,法国其他类型的电影也有这样的“通病”,既然是通病,那就应该不是病了。节奏缓慢的原因是法国的影片太过于注重生活。在很多国家,生活是为了艺术服务,在法国,艺术则是为了生活服务,或即“艺术就是生活”。所以《李米的猜想》里,张涵予扮演的警察也有生活的痛苦,却被他的一句话打发掉了:“我最近也在闹离婚”,具体怎样的痛苦,不得而知。艺术把生活阉割了,因为生活本身已经很痛苦,为什么还要在电影里如实还原?
而在这部《MR 73》里,路易的痛苦却被单独的拿出来大书特书,从来没有哪一部悬疑片里,能看到一个警察为“女儿的失去,妻子的伤残”如此痛苦,孤独的黑夜里,碾转于酒精的麻醉与回忆的清晰,那份痛苦,刻骨铭心的近乎残忍。尽管每一部悬疑片里,警察都是有痛苦的。
《MR 73》的导演奥利维埃.马夏尔曾经当过警察,本片是根据他1981年参与调查的一部真实案件改编,到底“真实多少,改编多少”,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向我们展示了在法律和正义的边界,一个被现实活埋的男人如何让苟延残喘的正义得以伸张。与好莱坞悬疑片不同,我们看不到那些火爆刺激的枪战场面,也看不到警与匪一明一暗的斗智斗勇,全片阴冷的影像风格承袭了法国四十年代黑色电影的传统,透露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奈。侦破过程简而又简,凝练到极致,却丝丝入扣。最耐人寻味的是影片让两宗看似毫无关系的案件同时进行,一张一弛,最后衔接的却天衣无缝。当然,我最喜欢的法国男演员丹尼尔.奥图(Daniel Auteuil)扮演的警察路易为影片增色不少,被现实折磨的无比落魄与憔悴的路易,却始终带着一副橘红色的墨镜,在一片蓝黑色为主色调的影片中,那一星橘红虽不耀眼,但也绝不会完全被淹没。就像影片的最后,以一个婴儿的诞生为结尾,不甚光明,却依然充满希望,虽落俗套,于情于理却实属必要。
MR 73是法国宪警精锐部队使用的一种左轮手枪,片中的这把MR 73是一件礼物,是乔治的老上司退休时给留给乔治的,纯手工制作,限量版,乔治拿给路易看时,一脸的自豪。这把枪在影片中第二次出现时,路易拿着它结束了一切,善良的、正义的、邪恶的,都在这把枪的子弹声中,化为乌有。路易毁灭的不仅是上帝,还有撒旦和天使,更向无能法律进行了犀利的嘲讽。枪履行了他的职责,路易也履行了他的职责。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可以被毁灭,但绝不能被打败。
正义也是如此,可以被毁灭,但绝不能被打败。
有时法律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靠正义来解决,哪怕最终的结果是善与恶的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