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麦田》的首映式上,主持人用一句话介绍了这部电影的故事情节:两个男人和一城寡妇的故事。其实他没有讲出这个故事的核心,准确的讲,这个故事的核心是:两个男人如何骗了一城寡妇的故事。这个“骗”字成了解读这部电影主题的关键词,这个关键词似乎也隐喻了男人对女人的态度。尽管宣传海报上说,这部影片的原旨是要讲一则关于战争的荒诞寓言,然而,最终,这场战争已经不是关乎政治角力、经济侵略与地域殖民,而是指向了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不知道这是否是何平导演的本意,还是在荒诞的演绎战争寓言的时候不小心将其演绎到荒唐。
何平导演很善于洋为中用,而且用得很巧妙,他的成名作《双旗镇刀客》就是用了美国经典西部片《正午》的故事内核。而这部《麦田》的故事不小心也正好和1991年的那部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地中海》的故事极为相似。《地中海》讲述的是在二
次大战期间,八名意大利军人奉命驻守在爱琴海的一个希腊小岛上的故事。这个小岛犹如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镇上居民根本感受不到战争气氛。不久之后,这八个人似乎也忘却了他们的任务,和镇上的居民玩得火热,俨然一家人。何平导演将这个故事的背景移植到了我们的春秋战国时期:意大利和希腊变成了秦国和赵国;八个驻守的意大利军人来到希腊,变成了两个秦国的逃兵逃到了赵国;希腊有爱琴海,赵国没有海,只有麦田,于是《地中海》就变成了《麦田》。
如果按照这样的移植方法,《麦田》原本也可以成为象《地中海》那样的具有深刻战争寓意的电影,但是,在将所有的元素移植过来之后,《麦田》却丢掉了原片中最关键的东西——对于战争的批判。《地中海》这部影片里,八名意大利军人来到这个小岛之后,体会到的是一种在战争的硝烟中幸免下来的天堂般的生活,他们和小岛的居民举行足球赛作为消遣,为岛上的教堂作壁画,甚至在岛上追寻自己的爱情,正是这种生活使战争看起来是多么的不仁与残酷。
再看一下《麦田》里两名秦国逃兵来到赵国后的故事,他们唯一的行为就是,为了活命想尽办法欺骗全城的女人,可以说,他们逃出了一场政治的战争——秦赵之战,却落入了另一场战争——男女之战。这场战争虽然没有硝烟,却并不比政治战争的更为仁慈,看看影片的结局,就知道了。如果那两个逃兵知道是这样,还冒着“诛九族”的危险逃出来干嘛。
如果说《麦田》真正的意图不是想表达政治的战争,而恰巧是男女的两性之战,那么看一下对交战双方的描写就可以知道这部影片何其的浅薄。在这场战争中,男人的武器依然是谎言,士兵暇为了活命,向骊和巫师叙述那场颠倒黑白的秦赵之战时,那份花言巧语,成了他能活下来的利器。而另一个士兵辄,笨嘴笨舌,又不会撒谎,最后的结局,很惨。
在《麦田》里,出现的男人似乎没有一个好人,他们对于女人,除了欺骗就是占有,中间有一场强盗入侵的戏,辄和暇的奋勇相救,也是因为强盗抢占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女人”。暇似乎是所有男人中唯一一个还有点良心的,却也扮演了一个说谎者的角色,使得暇的那点良心最终也淹没于他的谎言里。因此,影片结尾,当秦兵来袭时,他的冒死相救就太缺乏说服力。而影片中,另一个具有正义感的男人——剧葱大人,仅仅现身于几个婚礼的镜头后,就悄然不见了。
男人们都怎么了?
相比较男人的戏份而言,《麦田》对女人的描写就更为浅薄,里面性格鲜明的女人寥寥无几,我们看到的只是一城因男人在外打仗而性生活严重失调的寡妇们,当然,骊似乎除外。而对女人智慧的描写就更体现了严重的男权本位的思想。在面对暇和辄的谎言时,尽管有巫师天神的帮助,女人还是看不透这其中的真伪,最后谎言的拆穿还是要靠男人自己不小心“酒后吐真言”。女人有那么傻么?而影片里潜藏的男权本位思想在电影的结尾达到了顶峰,女人一定是要为男人活的么,没有男人,女人就不能活了么?如果男人对女人的态度仅仅是谎言与占有,这一切看起来就更加荒唐。
不可否认,就画面而言,《麦田》拍得的确很美,那一片片金色麦田的长镜头,让人恍惚以为第五代回归,因为当年,类似的长镜头在第五代导演的电影里也曾出现过,然而,不幸的是,第五代导演用长镜头建构起来的人与自然的苍凉关系,在《麦田》里,却被主题的荒唐性完全解构了。导演何平曾经说过,他拍摄这部电影的灵感是来源于一幅画,不知是不是凡高的画,因为那一片金色的麦田,太像凡高的画。影片中士兵暇逃出兵营也是为了家中那一片金色的麦子,其实为了家中的那一片麦子作一个逃兵也是值得的,如果《麦田》能够按照这样的主旨,来建构一部战争寓言,或许,它至少能够成为一部表里如一的电影。
可惜的是,最终,那一片金灿灿的麦田就仅仅只是一张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