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明亮的阳光下,耳朵里充斥着张宏光的最新音乐大碟《忆狼城》,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突然之间,泪水汹涌而出。我用力地思考着---我在哪里呢?我丢失了自己,在这渐渐熟悉的城市里。
我慢慢闭上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我仿佛在行走着,一步一步的,走近一座城。淡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美丽的阳光,古老的城池和茫茫无际的草原。我继续往前走,走过冬日枯黄的草原,我看到了一匹孤独游走的狼,寂寞的眼神,在苍凉的空气里,游离,涣散。我跟随在它的后面,慢慢行走着。最后我随它走进一座古旧的城堡---狼城。
我是落城,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年轻少年,我喜欢躺在空旷的草原上,沐着暖暖的阳光,安静的,甜美的睡去。梦中隐约飘扬着很美丽的琴声,如梦如幻,飘飘渺渺。
夕阳西下时,曼卡会用舌头舔我的脸,叫我回家。但是我不想回去,回到那座四四方方高高的城,那里禁锢了我的快乐,锁住了我的梦想,那里我只有孤独和寂寞,唯一陪伴我的只有曼卡,一匹我养大的狼,它是草原的弃儿,我是世界的弃儿,所以只有我们。相怜相惜,互相慰藉。
我的命运早已是注定好的,狼城---未来的城主,要有兽一样的野性,不断去战争,去征服,为了狼氏家族的壮大。但是,我不快乐,我不想看到战争和死亡。很多时侯,我只想躺在草原上密密深深的草里,听城里一个女孩的琴声,哀怨,悲伤。或许她的亲人因为战争而失去了生命,所以她不快乐。她很忧伤,想用哀婉的琴声来埋葬人间所有的死亡,泪水,悲伤。
母亲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她有着让全城的女人忌妒和羡慕的地位和权势,可是,我看得出,母亲不快乐。她的眼里掩藏着不安和哀痛。她总是抚摸着我的头说,战争,可以给予人们想要的一切,也可以掠夺人们的一切。只要是战争,就是生存与死亡的绞杀。孩子,我希望你一直活下去,直到战争永远结束的时候。
父亲在我出生的那年,带兵出战,去了遥远的边疆,直到现在还未回来。母亲就一直守着我,等待着,似等待父亲的归来,又似在等待我的长大。她是个哀怨的女子。
冬天的十二月,又一个暖暖阳光溢满的午后,白色的阳光,暖着我小小的身体。甬道旁的杨树在冬天来了之后,就凋零了那一片又一片的叶子,阳光在光秃秃的枝桠间游离闪烁。带着一种落寞的荒凉。我又想到冬天枯寂的草原,孤独的狼,古老的城堡,年轻却忧郁的少年。
我开始接着写狼城的故事,落城在暖暖的阳光里慢慢清晰起来,他坐在草原上,曼卡坐在他的身旁,他们仰着头,望着淡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美丽的阳光。
草原上又飘荡起那幽婉的琴声,不知为什么,我很想去看看这位有着深深寂寞,忧伤情结的女子。我起身站起来随着琴声慢慢走去,曼卡懒懒地跟着我。
在城北一个破落的角落里,有一所破旧的房子,琴声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我靠在窗户上,看到一个安静的女孩,长长的发丝遮在白皙的脸上,可我还是触碰到她那双眼睛,寂寞深几许,淌满落寞和痛楚。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子,让你看一眼便疼进了心里。她简直是个尤物。突然,琴声断了,女孩惊叫一声,脸变得煞白。我这才发现曼卡正蹲坐在女孩的面前,女孩睁着那双大眼睛直直地瞪这它。
我急忙冲出去,挡在曼卡的前面,很尴尬地看着她,连连向她道歉,并告诉她,曼卡是一匹温和的狼,它没有兽性的,它是我的玩伴,我的朋友。我对她说,你不用怕它,你可以和它做朋友的,来摸摸它呀。
看样子女孩并不怕曼卡,只是被它的突然造访惊到了。因为她很快就和曼卡玩熟了,而且曼卡好像喜欢她比喜欢我多一点。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若訸(he),訸是和谐之意,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样,她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去了遥远的边疆,母亲在无期的等待中死去,在无尽的困苦中死去,在无望的疾病中死去。
她的心中藏了太多苦涩的故事,眼中藏了太满苦涩的泪水。母亲给她取名若訸,是希望战争结束,一家人可以过上快乐和谐的生活吧。
那天我和曼卡很晚才回去,我竟第一次失眠了。我熄了所有的灯,拉上所有厚厚的窗帘,整个屋子全黑了,我坐在角落里,曼卡坐在我的身边。黑暗中曼卡的眼睛放着光,寂寞,忧伤。
曼卡曼卡,我不停地唤着它的名字。若訸现在好不好?我想保护她。我想带着她在草原上玩耍,她抚琴,我望天;她开心,我微笑。我们永远这样惬意的生活着,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曼卡曼卡,你告诉我,我可以保护好她,照顾好她吗?我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吗?
一有空我和曼卡就会去看若訸,她每次都为我们弹那首曲子《忆》,她说这是母亲写的,她包含了太多的思念和哀怨。忆,忆往昔,忆狼城。
若訸,我轻唤着她的名字,拉起她那双纤细冰凉的手,对她说,若訸,如果有一天,所有的战争都结束了,我带你到草原上去,沙沙的风吹过我们的身体,带走所有的忧愁和哀伤。若訸,这样好不好?若訸微笑着,点头。
若訸总是喜欢痴痴地看着我,仿佛要把嵌入到她的心里。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呆呆地看着我呢。若訸喃喃地说,你很好看,我想牢牢的记住你。若訸抚摸我的脸,她说落城,不要忧伤。可是,我怎么能不忧伤呢?我知道我很快就要离去了。
十二月的一天,是很重要的一天,我十九岁的生日,也是我要成为新城主的日子。狼城的城规,继位人年满十九岁,立即登位,然后接受第一项考验,就是要带兵去打仗,要征服另一座城,以作为对狼氏家族的奉献。
12月24日,圣诞节,平安夜。我还是一个人寂寂寞寞的守夜,但不忧伤。我相信在远方有一个人在为我祈祷,就像落城对若訸。突然,我看到落城的眼睛。他看着我对我说,你准备让我和若訸以及狼城怎样结束。是啊,一切都即将结束啦。
我真的希望这个故事可以有个圆满的结局,因为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做个好孩子,不要忧伤,不要寂寞。但我还是让落城离开了。
离开那天,我带着曼卡去看若訸。若訸依然安静的弹琴,只是这次她的眼角噙着泪水。我抚摩她的脸颊,我对她说,若訸,我会好好的回来,等我,等我回来以后,我们就一起生活下去。
若訸抬起泪水婆娑的眼睛,依旧深深地看着我。但是她还是笑了,她微笑着点头,然后对我说,会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待,直到战争永远结束的那一天。
我离开了,留下了曼卡。
春天过了夏天,夏天过了秋天,秋天过了冬天,、、、、、、若訸带着曼卡,在暖暖的阳光下,坐在枯黄的草原上,若訸安静的抚琴,凄婉,哀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飘扬的琴声,试图掩埋世界上所有的战争,死亡,泪水,悲伤。曼卡坐在若訸的身边,仰望着淡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美丽的阳光。眼神依然落寞。
十二月行将结束,我游走在寂寥的街道上,冷风拉扯着我的头发,我的心有刀割一样的疼痛。落城再也没有回来,若訸依旧安静的抚琴,她换了一个曲子,《忆狼城》,忆往昔,忆狼城。我又让一个故事凄凉的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