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不容易,死还把谁难住了?这一家老小,谁个怕死,谁不敢死!”
当一直默默担着养活一家四口的重担,尝尽生活窘困艰辛的图雅对躺病床上的昨夜曾割腕的丈夫巴特尔喊出这句话时,她第一次哭了。面对这个绝望的男人,没有温言劝慰,而是再也压抑不住地喊出了自己的辛酸委屈。这是她最软弱的时刻。
这是怎样一个女人,怎样一个家庭?内蒙古西部一户牧民,丈夫下身瘫痪在床已3年,还有一对尚是孩童的儿女。更不幸的是自己也因腰椎损伤不能再干重活,而过日子则必须每天去30里地外驮两三趟水。残酷的现实逼得离婚改嫁成了唯一的选择。
图雅仍然年轻好看,原本改嫁也不是难事。但她只有一个破天荒的条件,带着他的前夫巴特尔。这在现代文明的都市人看来,简直是惊世骇俗。就连同为牧民但更“开化”的好友森格也理解不了:“你嫁给他,他是你的男人。你嫁给别人,他是别的男人。不就一张结婚证吗!”然而图雅就是固执的坚持她简单的信念,她要照顾这个男人。
相信和你想象中内蒙古“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景象不同,影片里完全是一片荒芜的戈壁,苍凉壮阔。游牧民族的生活及性格也同这风景一般——原始、粗粝、骠悍、质朴。没有电脑电视电话,为了最简单的食物和水而奔波,然而你却分明的感受到一种震撼和感动,我想那就是生命本身的魅力,一种坚韧的、不屈的生命力的呈现,一份剥离了物质利益的真情流露。
“我的母亲就出生在离这次拍摄地很近的地方。我一直喜欢那个地方的蒙古人,喜欢他们的生活方式和音乐。当我听说这个地方因粗暴的工业开发导致草场严重沙漠化,当地政府强令当地的蒙古牧民搬离牧区时,就决定在那一切消失之前,拍摄一部电影来记录这一切。而图雅这个独特的婚姻故事,也是出自当地一个真是的事件。
我希望把这部电影拍得美丽而充满力量,电影的主要拍摄场地选在最后一家还没有搬走的蒙古牧民家里,演员也基本都选择当地的蒙古牧民。电影拍完的时候,电影中的那些房屋和那些人也就消失了,他们再也不是骑在马背上骄傲的蒙古人了,而变成了一些散落在城郊农田里的农民或城市角落卖水果的小贩,一些和我们差不多的人。这叫人悲伤,但一想到那些曾经美丽的人,他们的欢喜悲伤都被记录在这部叫《图雅的婚事》的电影,内心就平静安宁了许多。这个时候我就非常庆幸自己是一位电影导演,对电影业充满敬意和感激。”
刚看完导演王全安的这段自述,我才理解了他宏大叙事的一面。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图雅和巴特尔在说森格打井的事时,巴特尔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成吉思汗的画像。我仿佛是忽然想起这曾经是一个叱咤风云的民族,出过举世闻名的英雄。原本现在的牧民不再住蒙古包四处迁徙已经丧失了很多民族风格,如今再不骑马放牧,用巴特尔他姐姐的话说,“那还算个屁牧民啊”!当然我不是没听过达尔文的物竞天择,只是现代文明是像它标榜的那样在倡导多元化呢?还是在扼杀多元化?
另,图雅在蒙语里是月光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