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在国内上映被砍去十二分钟，于是有许多人跑到香港去看足本，足本里有“色”，而国内的残本里只有“戒”。当然花大钱看足本当然并非全为了个“色”字，如此的成本够人买上无数的A片，李安也用不着以此来哗众，因为在多数影迷心中他已然是大师，他比任何当下华人导演都担当得起这个称号。
不过随着影片的获奖公映，就有人开始义愤填膺地开骂，骂李安也骂张爱玲，说他们公然为汗奸饰粉，忘了历史国恨，骂得是掷地有声。张爱玲被骂是因为胡兰成，而小说情节又被扯上她的那段感情，难免被视作汉奸的女人。而李安将小说化成一部电影，添加上不少的血肉，更是在结尾处作了改动，易先生似乎变得不似原著中那般冷血，梁朝伟独自坐在床边闪过泪花显得如此令骂者痛恨。因为《色|戒》，于是引出郑苹如刺杀丁默村的那段历史，于是就有人骂影片扭典烈士的形象，骂他们是“跪族”。
虽然李安再三解释影片与那段历史毫无瓜葛，可仍就有人借此题发挥，这种强戴帽子的事在文革中屡见不鲜，现在这样的大字报倒是难得一见。李安的电影虽改编自张爱玲的小说，因为小说只有二十六页，李安在尊重原著的基础上注入自己的思想，因此电影是李安的并非张爱玲的。而张爱玲的小说虽有可能借了那段历史的壳，可其中的故事只怕也是她自己感悟的，与历史中的人物又哪里扯得上关系。如果不明白《三国演义》和《三国志》是两回事，非要将小说与真实混淆，哪也只能是骂人者自己的视角有问题了。
对于李安的认真，龙应台写他如何注意每一件道具每一个细节来还原旧上海的一景一物，当我看到一群带着白杠子的犹太人在街头排队的画面时我相信了，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几秒镜头，李安却依旧如此认真注意到了那个年代从欧洲逃到上海的特殊族群。李安的电影很细致，但却并不夺目，他的影片在结构情节上都没有太大的创新，更多的是徐徐推进的平稳，但你却可以发现他硬是有种可以慢慢将你说服的力量，让你信他的戏信他的人物，然后就被感染。李安是如此传统如此中庸，所以即使是西片《断背山》也是如此细腻，如此温文尔雅。从来李安的电影都是更注重内修，影片的内核往往就是人性，因为人性是通行的，是人都会有，绝不脸谱化模式化。
王佳芝怎么就被六克拉的钻戒给击倒了？少了这十二分钟，李安的说服力也被抽了血，但还好汤唯和梁朝伟表演还是让我们体会到一些，能感受到此许六克拉钻戒的重量，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的不在于钻戒有多重，而在于那十二分钟有多重要。另一方面电影中的王佳芝只是一名学生，最多只受过短暂的训练，她绝非专业特工，所以她是不能与郑苹如划等号的，也正是她的不专业与真的有动情才能得到老奸巨滑的易先生信任，同样她也容易就这么心一软被击倒了。
有些人是见不得易先生落泪的，因为他是汉奸，汉奸如何有人性？世界早就不被认为非黑既白，或者简单的划分好人坏人，《辛德勒的名单》中那个辛德勒究竟是好人或者坏人，当他人性复苏后我们称他为好人，如果他没有又作何评论。王佳芝一曲“天涯歌女”引得易先生动了感情，当他为她送上那颗六克拉钻石，或者最后一幕易先生一人呆在王佳芝住过的房间，可见李安还是相信人都还是有人性。所谓的坏人也有人性，只不过有人性便有弱点，所以如易先生这样的人物总是将自己裹得严实，压抑住自己的人性，时时刻刻存有防备之心，于是便不露出弱点示人。当他从出场时的冰冷无言，到后来为王佳芝所吸引，一旦动情便有松懈，弱点便易显出，只是最后一刻心思缜密如他马上查颜观色得以逃之沃沃。如果说辛德勒是人性复苏，那么易先生的人性也只是偶一闪露，只是他没有改变，但这并不是说他的人性就不存在。
其实将汉奸塑造的人性化并非就是为汉奸翻了身，只不过说明汉奸也是个人，他也有前世今生，《帝国的毁灭》中将希特勒也塑造得比以往有血肉，也得到充分的认同，一个易先生的塑造又如何不被认同。李安拍《色|戒》本就不是讲政治，他想讲得还依旧是人性的变化，只是世界没有真空所在，影片故事逃不过这么一个历史的背景。少了十二分钟的“色”，影片看得如鲠在喉，李安要讲的人性之所变也有脱节之感，唯有等待足本来临，再细细品味一番。
文：眉间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