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之前
避免产生歧义,我就不用"女权主义"四个字了。国内早期翻译的作品都太过强势、太过激烈,后为淡化西方"激进"女权主义运动色彩,都改译成"女性主义"。但所有人依旧在这个"权"字上打转转,有点搞笑,早已忘记该争论的"母题"。
在我看来,女性主义三大流派中的每一派别,事实上都有欲盖弥彰的味道。该怎么说呢?你越强调平等,你越默认在体能、生产力等方面均已处于劣势。就好似富人不会去搞无产阶级革命一样。只有意识到差距,才会去变革。
因此,像"三八妇女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失败,可惜很少有女性意识到。为什么没有"男人节"呢?女人是弱者,所以每年要放一次假?父权论的拥趸一定会险恶地叫嚣,"这是为了表示尊重,你们太激进了。"
大大的坏!一群居心叵测的家伙。他们不仅强调了男女的性别差异,更不露痕迹地再次将男性与女性摆在不同的水平线上。只有同时存在两个节日,才是真正的平等,我不知道看者是否明白?
无论是个人对于杜拉斯的偏好,还是法国这块可以说是女性主义温床的土壤(女性主义发源地便是法国),我最终选择了杜拉斯的《情人》来进行分析——一部从何种角度来看都是一个女人的故事,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故事。故事中15岁的简标志着杜拉斯的反叛意识,里面的绝望或许就是父权制的衍生品。
女性主义之于duras
20世纪初开始,世界经历两次大战,殖民制度瓦解,各种矛盾从新排队。女性主义在大动荡中也各树大旗,涌现以米丽特为代表的"激进派",波伏娃为代表的"社会派"和以贝蒂为代表的"自由派",从经济和阶级斗争方面要求妇女和男性的平等,在"性"方面诉求女性的"解放"。正式挑战整个男性社会,挑战阶级体制。
米丽特在《性政治学》中第一次引入父权制的概念,她认为这便是妇女受压迫的根源。早期女性主义将女性和男性完全对立起来:男人是敌人,女人是朋友;男人是暴躁,女人是温柔;男人是迫害者,女人是被迫者;男人是压迫者,女人是被压迫者;男人是战争贩子,女人是和平主义者;男人的快感只局限在生殖器上,女人的快感则体现在全身各方面;男人注重结果,女人则注重过程...
这种简单的二分法,受到之后的后女权主义的批判。而杜拉斯从出生伊始,就开始经历整个女性主义发展过程,她的母亲与她自己,就是新思想和旧思想的写照。
很难将杜拉斯划分进某个具体派别,因为她是个复杂而又矛盾的传统制度叛逃者。如定要划分,她勉强算是"自由派"的,因为同妇女界"马丁路德金"的弗里丹一样,杜拉斯明显支持教育机会不均是造成男女差别的一个原因。
在叛逃上,杜拉斯坚定并且义无反顾;但面对前方,她却是踌躇的。所有的一切,都能在她的作品结尾悄悄发现。
duras之于情人
杜拉斯的写作活动大都是从女性的角度对人生问题和人类生存困境的思考——性、爱情、贫穷和死亡。《情人》是一个少女时代的体验。故事中地点人物的特殊性,使不少人将它作为传记式的作品来对待,实则不然。所有作家的作品中都或多或少加杂自己的故事。她曾这样评价《无耻之徒》,"这本书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恐惧和欲望源自并不轻松的童年的恶意",对于自己的作品,她从不吝啬类似的话语。
杜拉斯身处世界性女性主义风潮中,找到了作为女性的那种自信、自足与自我意识——在拒绝了男性中心主义后,她开始充满自信地将女性的生活经历、身体、以及以往被压抑在茫茫黑暗中的性别体验呈露在文本中。而以男人为中心建立起来的社会成为背景和依托。
在传统话语中,女性一直扮演"他者"和"被看者"的角色,在性关系中她们是处在"从属者"和"对象"的位置上,而杜拉斯让《情人》扭转了这种指定的角色定位。
"我"——女本位复苏
在影片开头部分,叙事人就讨论了"我"——一个15岁的白人女孩,女性意识逐渐被萌醒,而这种萌醒恰恰是在"被看",在成年男性的目光下被注视的。
"在殖民地,人们总是盯着白种女人看,甚至12岁的小女孩。的确,别人总是盯着我看,我知道那不是什么美不美的问题,是另一回事,是的,比如说,是性的问题。"
hehe,非常有趣,在"被看"中萌发女性意识,但并不等同"我"就在"被看中",去认定"镜像"的、"从属者"角色。事实上是从"我"的角度,看到了与男性的差异。这与太多的"伪女性片"有着根本的不同。"我"成为整个过程中的主体,男性则是某种参照,成为"映照物"。在传统两性关系中,女性通常处在被动,她们只能在"对象"角色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gender之于《情人》
同生理性别不同,社会性别是在社会文化中形成的对男女不同的期待,是男女各自的能力特长和行为方式。这种期待制约着人们的行为,成为一种规训。这就存在着种种歧视与不平等,它让你永远无法像男生一样赤裸着上身就进入泳池。
gender在情人中是被打破和颠覆的——男性是理智的、主动的;女性是情感的、被动的。并且在颠覆中,让人确信,在两性关系中,女性也能身处主动者和施与者的地位。
这个打破源于男女博弈中的对比:简虽然只有15岁,但为人老练、成熟、十分有主见;东尼步入中年,却是一个寄生者,胆小、怯懦、意志薄弱。这种对比,让男性终于处于弱势以及"从属者"的地位。
在家庭背景和社会地位方面:简是单亲家庭,实际上已经是印度支那中的底层白人;东尼虽是有色人种,却是华侨富商独生子。初次见面中,简身着破旧的皮鞋,涂抹母亲的化妆品,乘坐公共汽车;东尼身着丝绸西装,乘坐 黑色利穆轿车。
这几项对比非常关键:
有色人种/白人、男/女、富裕/贫穷、在三组对比中,杜拉斯突出了第一组关系,即种族差异。
"中国情人"对于自己身为有色人而感到深深自卑(初次见面手都抖了,笑~)这种差异压抑并且淡化了第二、第三组关系。从而定格成一个卑躬屈膝的求爱者,一个心怀优越感的高傲女孩的格局。作为一个"被看者",我们反而感受到简的居高临下。
简作为故事中的女性标志,处处绽放胜利的坏笑。yeh~
她的居高临下,并不是将社会放到对立面去进行抨击,而是表达了一种蔑视和不在乎。这种不在乎打破了道德理念,形成一种新的支撑。
在性爱中,她大声呼唤着"我要,我要",那种酣畅淋漓,在传统社会,会被解读成放荡的、该受批判的。而简却如此正大光明地喊出,同为女性,我为之骄傲。
写在之后
duras,舌尖轻轻向上再吐出来——很早之前就爱上的作家,对于她,十分迷恋,又十分迷惘。不知该如何形容对她的感受,她教会我独立,又让我懦弱。
"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take it easy,我想无论那男男女女,最终爱情将超越肉体,超越性别。
duras,我是这样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