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对港台歌星一点了解都没,成天只能翻老爸的古典音乐磁带。倒不是我自小品位特别什么的,只是因为社交能力不大好,没人告诉我世界上还有“四大天王”啊,王菲啊,张国荣啊,梅艳芳啊。后来知道了,听听觉得好听啊,常悔恨当年要是知道他们肯定举债买磁带,才不会理我爸的破玩意儿。
我爸搜集了一大锅风格各异的古典大师的作品,现在估计当时只是为了在朋友面前拉风。我很闹心地一一听下来,希望找到一盘别那么催眠的。于是我听了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睡着了一会儿,又听了柴可夫斯基——最后被我毫不客气地扔了,认为这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必要留着。贝多芬当然也毫不客气的给我丢了,原因是吓人,老是在要睡着的时候爆高音。肖邦给我的印象好像还行,就是至今都听不出个调子,也丢在一边。
后来我总算找到了莫扎特,终于喜欢的不行。这个嗜好一直保留到大学三年级,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大清扫把那群古董磁带又翻出来,随便放了一个,竟然还能听。听听突然感觉比莫扎特还要好,翻过来看是巴赫。巴赫的赋格。
那以后我就买了很多巴赫的cd回来,确实很好听,尤其是紧张的时候听效果很好,soothing。
从莫扎特到巴赫,这个感觉就像突然看见自己在镜子里长高了半寸一样。
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莫扎特的纯净,好听,单纯的在音律上的好听完全符合我的个性。他在我印象中是完全技术性的,不带感情的,不像俄罗斯土地上悲哀的XX斯基们那么苦大仇深,不像贝多芬那么愤世嫉俗,不像肖邦那么单纯浪漫。所以我一直以为莫扎特是个特例,他的音乐是没激情的,这在艺术史上绝对是奇怪的。所谓艺术说白了就是一种有美感的表达情绪的手段,通常它的产生是由于艺术家感到需要表达强烈的情绪。
而莫扎特像一个高效出产天籁的机器,没有情感波动,好像天堂里无欲无求的白雾。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很多人说他是天才激情型作曲家,实际上“对作曲本身的激情”和“作出充满激情的曲”是两码事。
同样道理我也喜欢帕格尼尼。他天生对小提琴的技巧充满激情,而作品本身却以炫技出名,没什么人去讨论其中的感情因素。不过跟莫扎特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他的曲子里是有感情的,不像莫扎特那么莫名其妙,难以解释。
帕格尼尼的孤僻和傲气,强烈的自负感统统表现在那二十四首随想曲里,我个人是特别喜欢C大调第11首,搜集了无数版本。我觉得一开始的那几个音符就清清楚楚地在说,天生丽质难自弃。
到巴赫,就是彻底另一回事了。巴赫让我很舒心。
巴赫是赋格和风琴之王,音乐界的数学家,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他在赋格上的牛X甚至已经到了“传说中”的境界。我不通音律,不知道这算是搞什么飞机,但是事实就是,长大之后,我下意识地不再完全依赖于不需要使用感情的状态了。
巴赫回旋性的赋格在逻辑上表明,理性的状态也开始能让我舒心。
音乐果然是很奇妙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