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愈快乐愈堕落》之后,我到处去找电影原声带,其实最想听的是黄耀明的《暗涌》。1998年出品的原声带已不可寻,音像店里,黄耀明的CD也不多,唯一一张收录有《暗涌》的,竟是他和张国荣的合集,名字叫《两个暧昧的男人》,黄耀明的同志身份已是圈内公开的秘密,张国荣更不必说,什么样的爱都是爱情的一种,但是我不喜欢张国荣的歌。后来,还是从网上下来了,一首黄耀明的,一首王菲的,两首歌都叫《暗涌》,同样是林夕的词,陈辉阳作曲。
1998年2月14日,正是情人节、,《愈快乐愈堕落》在香港首映,当天,导演关锦鹏对外界承认了自己的同志身份。那一年就知道了这部电影,不过看到它却是最近的事。那一天,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有一点困,但是不想睡觉,心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抑郁情绪,从前两天买的一摞碟中选中了这张,愈快乐愈堕落,这六个字很适合这难以入眠的夜晚。
我看了两遍,开始是随意的,然后是仔细的,看着咀嚼着镜头中那些暧昧难言的细微的感情起伏,同性的,异性的,夫妻之间的。后来,窗外的天空渐渐发白,电影的结尾是黎明,两个在海滩上坐了一夜的男人开车驶上青马大桥,青蒙蒙的天空里有浓浓的云彩,大桥伸向远方,仿佛时空隧道,流光穿过死去的活着的离开的留下的,一切生命,一切感情。路灯熄灭了,黄耀明低沉的歌声响起,由弱渐强渐近,“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这是一首粤语歌,一行一行白色的字幕浮现于越来越清晰的黎明,又消失了,那一瞬间,我觉得有眼泪滴在心里的什么地方。“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看第二遍的时候,才发现,这首歌其实早就出现了,那是王菲唱的,节奏要快一些,声线也更清晰,但是没有字幕,我听不懂粤语歌词。第一次是月纹出事的那天早晨,她从床上下来,直接扭开了录音机,也许是要冲淡些昨夜的激情,“让这口烟跳升,我身躯下沉,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我都捉不紧……”在这歌声中,她坐上飞往台北的飞机,过剪票口的时候,有一个慢镜,仿佛是,留恋,接着是黑暗,偶尔掠过跑道灯微弱的光,几分钟后,飞机坠入大海。第二次,是在唐的车上,难听的嗓子沙哑地跟着唱,“就算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仍可反映你心”,在歌声中,他接到了阿伟的电话。
曾志伟扮演的唐是个同性恋者,有一天,在地铁上,他看到了阿伟;游泳馆的小哲暗恋阿伟,为了接近阿伟,他和阿伟的妻子月纹有了一段纠缠不清的关系;月纹死了,那天夜里,阿伟喝醉了,小哲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我终于知道了,我最喜欢的香水在我最喜欢的人身上,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在黎明前的海滩上,在一波一波的潮声中,阿伟问唐,你喜欢我吗?唐说,我很久没有喜欢谁了,以后也不打算喜欢谁。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个ROSA,一个和月纹一样相貌的女子,仿佛基耶斯洛夫斯基的《两生花》,在机场,她们擦肩而过,ROSA把护照忘在了出租车上,没登上那班飞机。后来,她认识了到台北去的小哲。
这么烦嚣城中,什么都是暗涌。
不久前,我所在的城市下了一场大雪,入夜以后,昏黄的路灯光中,风扯着雪花乱舞,打在脸上,凉侵侵的,非常过瘾的感觉。第二天,和一个约了几次也未能见面的朋友一起去酒吧。朋友说,暗恋上了一个人,不能相恋相爱,也不能告诉他,但是,她说,心在动。在酒吧的灯影里,我很想把《暗涌》的歌词写给她看。回去的路上,寒夜有风,她穿的单薄,从车库到公寓百多米的距离,她跺着脚,蹦蹦跳跳地取暖。看过一篇文章,如此之爱可以取暖,只是,能暖多久呢。另一个朋友在信中说,不快乐就堕落一下吧,你有这个权利呀。而我没有了这个欲望。安东尼奥尼说,如果我说我爱你又会怎样?就像在明亮的房间里点燃了烛光。
不知林夕用怎样的心情写出了暗流涌荡的歌词,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想在黎明前的海边喝一次酒,就象中年的唐,看着涨落的潮水淡淡地说,不打算喜欢谁了。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青马大桥上,唐问阿伟,1986年9月16号你在做什么?阿伟说,暑假结束,刚刚开学,就记得这么多了。1986年9月16号是星期三,那一天我在上课,在那所中学所有上课的日子,我都会偷偷看一眼第三排的那个女孩,然后,心嘭嘭地跳起来。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让这口烟跳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 我都捉不紧
然后睁不开两眼 看命运光临
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