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运动式
“文革”结束后的八十年代,中国电影迅速复苏,并且在全社会掀起了一种“文化狂热”。 一大批被批判和查封的老电影逐步得到“解放”,恢复公映。“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影人同时迸发力量,推出大批作品。一些经典影片,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观看。如彩色越剧戏曲片《红楼梦》恢复放映时,一些城市的影院24小时不停放映,观众一批接着一批轮换场次观看,其盛况空前绝后。而随着《大众电影》、《电影艺术》的复刊,更有全国各省竞相争办的几十份电影报纸、杂志纷纷出现,一时间蔚为壮观。相伴产生的,则是举世罕见的“群众影评”现象。几乎任何一部电影的生产放映,都能够引起社会各界的极度关注,人们热切地讨论、争辩、写文章;工厂、学校、机关,几乎到处都是热爱电影、谈论电影的“影评人”,群众性影评组织遍布城乡各地,仅江苏省境内,大大小小的影评组织就有数百个之多。南京市每一个电影院都成立了自己的影评队伍,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1980年恢复举办的大众电影百花奖,吸引了全国各地成千上万老百姓的积极参与,1981年《大众电影》发行量达到史无前例的960万册,让前来采访的外国记者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⑤。
这种奇异的影评现象的产生,有其特殊的社会背景和历史原因。那就是:灾难过后,万物复苏,中国民众经历过极度贫乏的精神文化枯竭期之后,自然会产生旺盛的文化娱乐渴求,当时,西方的流行的歌厅、录像等新型娱乐方式尚未进入中国,而电影基本上还是唯一的大众文化消费方式,这造就了一个万民欣赏电影,评说电影的“群众”电影评论热潮。但,由于是刚刚从“文革”中过来,这种群体的电影评论还难以脱离“群众运动”的模式。故而还只能称之为“大运动式”。
尽管这种“大运动式”的群众影评现象,客观上对中国电影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实事求是地说,它自身同样存在着非理性、非艺术性、非电影化的先天不足。这种超常规的欢腾与热闹,仅仅是长时期压抑过后的一种强力反弹,并不代表中国电影市场的真正繁荣和电影评论事业的真正回归。倒反而潜伏着某种危机:那就是集热过度后的速冻,犹如股市非常规地高涨之后,会出现忽然崩盘。
尽管群众参与影评的热情精神可嘉,尽管他们毫无索取地为中国电影奉献了力量,他们真诚而朴实的品格无可厚非,然而,却难以形成符合电影创作和市场自身规律的权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