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芳》(中国)2008
导演:陈凯歌
受了刺激,一个人的心计会变化。常人不明显,有才之人会更敏感些。一直困惑,陈凯歌遭遇《无极》之变以后,是如何调整心态的。想来想去。可以确认的是,陈导不会被人群的压力吓倒,网上的怒骂和不屑只是让陈凯歌相信,回到老路上肯定是正确的。
曾经有幸在心情愉悦状况下在CCTV6的电视屏幕上重看《无极》,突然觉得这电影如果没有炒作,真的那么无趣吗?起码,在电视上看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这就出问题了,放在不花钱的电视上和高额的电影票上究竟有什么大不同?为什么静心看电视就无所谓骂街了?
《梅兰芳》的回归是陈凯歌走上老路的必然结果。高明的导演都知道言之无物是多么的尴尬,即使刀光剑影还是遁地飞天都无谓,中国人的兴趣点之一就是喜欢历史故事,尤其是穿街走巷而获得肯定的文化。梅兰芳的生涯就是这么上线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内涵,有的只是全民的卖点和历练出来的情怀。
从《无极》可以看出陈凯歌的耐不住寂寞,对作品肆意的发力实质更象是宣泄,早不见了《霸王别姬》的审慎从容。这才是大问题,一方面显示江朗才尽的趋势,一方面显示野心膨胀的心理欲望。现在国内作电影,不拟从前可以无是无非做自己的,不关乎票房和制片商,完全实现海外卖钱赚口碑,内里发力满足自我情怀。
这道理放在《梅兰芳》已大不同,国家要和谐,自我要成功,市场要效应,人怕出名猪怕壮。一位精英级的导演,所长之处不是市场的商业化,也不是高深的文艺品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不进不退(中国导演几乎都是如此,高也不高,低也不低),观众很晕,享受着被商业愚弄被艺术鄙视的国产大片情怀。
因为,《梅兰芳》被陈导相当聪明的三分天下,一分于自我,二分于大众,三分于天下。小梅兰芳的戏是最有力、最生猛、最真实,也是最陈凯歌的;孟小姐的婚恋生活最大众,即使不象对待王菲天后,也源于娱乐新闻的八卦心理;去美国简直就是为了和谐而生出的和谐。陈凯歌想的相当明白,从自我到大众、到国家,梅兰芳的一生足以承担,也足以为自己的作品铺平道路。
其实,陈导也是挺难:一面要咸鱼翻身,一面要保持自我,还要兼顾08中国的完美氛围,所以《梅兰芳》必然变成一碗不冰冷亦不火热的混沌水,如电视剧一般变成了三个被剥离的故事。最强悍的小梅兰芳让人兴趣大开,随后黎明和章子怡的恋情直接变成正品八卦,而后美国的成功用于提升和谐成分。这已经不是艺术家提炼的梅兰芳,而是商业化、中国式的梅兰芳了。
陈凯歌在小梅兰芳段落用力颇深、功底超然。一路下来,能够将梨园生涯还原并兼备相当高度,无论声色还是内涵都极富魅力。这是陈凯歌的长项,也是他的魅力和短处。长于此却不和时宜,长处变得模糊,延展为短处。一个人做不擅长做的事情,只有短处存在,长处也再所难免的受牵连。
历史上真实的梅孟之恋肯定是婚嫁了的,陈凯歌的《梅兰芳》整出了廊桥遗梦式的主流正面渲染。这不失为折中之道,却丧失了真实的性质和兴致。梅兰芳家属愿意,社会愿意,人情上也不见得不愿意。如此而为,陈凯歌早就已经愿意了。如果放在《边走边唱》的时代,陈导肯定更愿意回复真挚。放在当今,谁敢和中国式商业规则过不去?
陈红确实不会演戏,即使当后台支撑也会在九寨沟折手。她仿佛不是陈凯歌的好运,不似顾长卫的老婆,总是为陈凯歌的境遇抹些灰垢。梅兰芳的老婆究竟是不是如影片中所表现,也仅仅实现了一种无爱的婚恋背景和辛辣尖刻而已。更多的生死与共,更多的情感周折,更多的终老一生都体现于表象,导致梅兰芳情感变迁着实突兀,一副欠考虑的样子。
《梅兰芳》这电影以精彩开局,一步一步缩后,逐渐萎靡。孙红雷的串场也终不见光芒四射的人文精神,梅大师的灿烂一生变得无痛无恙,是成就终老一生的良好楷模。可是,这电影是什么呢?花费重金的隔靴搔痒,亦或是隐忍个性的求全,还是混沌温吞的一杯水,虽然掺加了各种色彩,成就了一杯貌似养眼实质无味的饮品,只以昙花一现般的凑合凑合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