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棵泡桐》(中国)2006
导演:吕乐
风子站在废弃工厂的高处,吕乐的镜头语言从下至上跟进。风子撕掉了书本,倒空了背包,随后将珍爱的刀子也丢掉了。这一刻的风子,就像影片中、她眼中多次出现的神话英雄一样,被一种精神力量所映照,虽然清冷但具备一种光芒。只是不同的是,这次是风子在现实中被获赠的成人礼。而那些幻像,是以往风子脆弱时刻所寄托的虚无的力量源泉。看《十三棵泡桐》能够确认一件事情,一件类似于真理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无畏的、天真的、追求公正的人是笃定要受罪,要受生活折磨的。的确如此,这个看似无聊的道理的确因由风子以及周遭同学们的境遇而越发真切。
每个人都有一段青春往事。这些过去的事情左右着每个人剩余青春的质量。那时候,我们或沉浸或撕裂我们所有的憧憬和摸索,完全不可自拔。为的只是让新鲜的生活和更新鲜的自己得以展示得以承认。在那段纯粹活在自我的时光中,等待的只是简单的获取和必然的失落。陶陶懂得被庇护和维护自身的地位,成熟度完全不是一个孩子;京生只是一个狭隘的功利小人,能够获取的仅仅是压榨弱小所得的;阿利几乎是安全的,因为经济生活所赐予的空前保障;班长也是安全的,好学生都是如此,一向安分守己。唯独风子,这个女孩能够站出来打抱不平,能够很酷的展示自我,能够性格鲜明的敢说敢作。虽然,这种完美的单纯与天真让不是好学生的风子看起来更美丽、更完整、更高尚。可是,最终的风子却与他人不同,决然、黯然的离开了学校。而他人,这场暗战中的其他同学们,那些懂得抑或乐意接受复杂和繁琐事务的同学们都继续了主流社会所承认的学习生涯。从这种日后势必被主流社会承认的角度看来,风子输了。她输在了用勇气和弱小去对抗不可抗拒的势力,输在了用天真和率真来屏蔽所必要的自我保护。
影片中,老师们就从没未提倡过团队的概念,风子单亲家庭的简单粗暴,同学们之间的互相掌控,构建了一个真实残酷的青春世界,指引风子走向最终的失落和成长。象这样的故事,而且是发生在我们周边的残酷故事,被吕乐用电影的方式展示出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褒奖的事情。即使,这样的电影已经被删减到异常干净也照旧无法公映。在势必阳光可以穿刺乌云的大势下面,如此制造乌云,又如此弱化阳光的影片当然永无天日。可是,为什么镜头中的这些事情又没有人高呼这是杜撰是虚假的呢?观者以为,《十三棵泡桐》中的吕乐导演已经将中庸之道发挥到了极致。拿捏分寸的火候,点到即止的意境,平实却锐利的镜头感已经再明确不过了。这种理念造就的客观公正的叙事角度的确已经到达一种较高的精神境界了。换作杨德昌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换作丹尼博伊尔的《猜火车》,哪个不比吕乐来得猛烈,来的颠覆?这样的电影全部打入冷宫,难道只是不能正视社会问题。反之,我们的电影就永远要阳春白雪,而不能下里巴人吗?
吕乐导演的前作《美人草》中规中矩,却毫无乐趣可言。而颇具冲击力的《赵先生》依旧深锁冷宫。这个现象对于中国电影来说是一种悲哀。已经教授级、教父级的第五代导演全部转拍神经质商业大片。而曾经风起云涌的第六代几乎全部停摆,作品不是被禁就是被删。事实是,大陆地区的这两代导演都无法创造喜闻乐见的商业电影,却更喜欢按照自己的意见去揭示人性的阴暗,以此创造艺术。尤其是第六代,这些具备高超能力而且并未老去的壮年之人仅仅擅长解释社会阴暗、人性迷途,却没有一位的作品能够经常见得天日。作为艺术家,这样也许可以坚守自己的情操。而作为电影导演,这样可是一种对电影不负责的态度。因为,按照《十三棵泡桐》的技巧和节奏,按照吕乐导演显示出来的调教十六七岁演员的能力,拍部含金量较高的商业电影完全不是难事。然而,最可怕的事实是,这些能力之人都沉浸在被禁和继续被禁中集体无法自拔。从前的很长时间,我为这些第六代导演打抱不平。其实,作为电影工业的从业者,作为中国电影现状的改变者,又几乎完全可以不值得同情了。还好,现在还没有什么第七代导演的说法,纯属万幸。
《十三棵泡桐》所展示的青春的确残酷,而营造的意境也真实可信。从《刀子和刀子》的片名未被通过,到影片大幅删减后也未获上映,到如今音像制品终于面世,也真真难为了大陆电影。吕乐导演的平实却不乏锐利的影像以及信奉中庸之道的求全大计,也辛苦并具有成就感。因此,遇见这样一部难能可贵的大陆电影,就如操场上面作操的孩子中的那一点不协调的红,就如影片开篇字幕信誓旦旦的要家长陪同观看一样,有必要值得留念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