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psy

　　電影節上畫時已知《偷拍》（內地譯名《隱藏攝像機》？）將會正式公映，於是一心只待在戲院看，想不到7月初上畫至今差不多一個月了，才踏入戲院。
　　
　　關於戲中提到的那段歷史，於我是陌生的。或許亦是自己看得不夠專心，當偷拍畫面一出現，男主角從鏡頭前經過卻沒有發現有人在偷拍，不由想起其他的東西來。
　　
　　一是《蘇菲的世界》。小說寫的是「故事」中的角色蘇菲如何逃過「作者」的注意，逃出書本，自主自己的命運。一是衛斯理的小說《黃金故事》，描述衛斯理那擁有穿梭時空能力的表妹高彩虹，利用現代的攝錄機拍下攝錄機發明前，中國近代發生的一件滅門慘案。
　　
　　之所以會想到這兩本書，是書中角色均突破原有的時空，若以「現在」作為一個時空的話，那他們所做的事情，都是「現在」解釋不了的；可是他們偏偏與「現在」關係密切。一個是逃離，一個是進入；一個是企圖不被留意，一個是企圖記錄。
　　
　　一邊看著《偷拍》裡那似乎無所不在的偷拍鏡頭，這種超然於「現在」，卻又監視著「現在」的狀況，與這兩本書中的角色何其相似？
　　
　　到底誰是偷拍者？用中國傳統觀念來看，是「人在做天在看」，男主角極力隱藏的秘密不得不一一被揭穿，是「報應」，可是被揭穿的果然是當年的真相嗎？我認為是存疑的。正如男主角手操「真相」之匙，可以任意剪輯節目上的言論，最終播映的，是在他的權力所影響的「言論」，這種權力所帶來的「真相」，我們可以從銀幕上看出一二，可是我們的生活，不也是在大大小小權力下，接受各種各樣經「剪輯」的「真相」。
　　
　　勝者為王，歷史是由勝利者來編寫的，當年阿爾及爾人的大屠殺，真相如何在權力下被隱瞞或歪曲？種族之間的仇視／歧視，在看似歌舞昇平經濟繁榮的情況下，又是如何被歪曲？
　　
　　或許有觀眾熱衷於尋找誰是偷拍者，似乎不少言論都偏向於兩個兒子的合謀，尤其是故事最後一個鏡頭，兩個兒子不知道在談些甚麼，更引起猜想。
　　
　　我也姑且提出看法。偷拍者其實是「導演」——我不是在說Michael Haneke，或者說Michael Haneke也無不可——整齣戲的邏輯，大抵是這樣：觀眾（煙斗阿摺）看「導演」Michael Haneke在拍一齣叫《偷拍》的戲。
　　
　　或者，我嘗試將影片分成兩層，「戲」與「戲中戲」。如《鬼域》中的徐尋一樣，在拍一齣叫做《偷拍》的戲的導演，是第一層；第二層則是《鬼域》中的定言，在此片中，則是《偷拍》這齣戲的時空。Michael Haneke將第一層的角色全部抽走，使這一層變成空白，觀眾便直接看到「戲中戲」的片段，即「導演」所拍的電影《偷拍》中的情節。而片中的「偷拍」鏡頭，其實是屬於第一層「導演」所拍的片段。
　　
　　但是，為甚麼第一層「導演」所拍的片段會變成錄影帶進入第二層？這種情況就像《蘇菲的世界》，或是《黃金故事》，或《鬼域》一樣，大可不必給出答案；或可以說是「導演」在發揮他作為一個權力操控者的能力，如男主角在剪輯節目一樣，「導演」也在「剪輯」他的「電影」，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其實已經不重要，正如童年馬傑用斧頭斬斷雞頭的一幕，是男主角扭曲了真相之後的「事實」；然而童年馬傑的另兩次出現：第一次在開場不久愕然抬頭望看鏡頭，與第二次在黑暗中吐血的片段，是男主角幻想與夢中所見？我倒情願相信，是「導演」所拍的「電影」中的片段。
　　
　　為甚麼我不支持兩個兒子合謀論，也因為有幾個偷拍的鏡頭仍在繼續，而我認為這不是兒子們所能做到的。一是童年馬傑被孤兒院的人強行帶走一段，鏡頭凝止與之前的偷拍如出一轍，還有結尾兩兒子的交談，也是以偷拍的鏡頭來進行。這個凝止的偷拍鏡頭，從馬傑幼年至主角兒子們的對談，一直都存在著，這種存在不是兩個兒子的能力所能做到的。
　　
　　當然，把影片說成一個戲中戲的遊戲，不過是要強行解釋偷拍者是誰罷了，事實上，撇除了到底誰是偷拍者的答案，那種不確定的狀態，更加貼合影片「Hidden」的主題。隱藏著的，不但有內心未知的恐懼，還有監視著你的鏡頭。
　　
　　人在做，天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