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很久,想写一篇关于金基德电影的综述,其实就是我关于金氏电影的总体感觉,电影看了很多遍,每次感觉都有所不同,时间又很有限,只好先写一些。
金基德电影的主题之一:欲望。人生的性质就是欲望,生活、欲望、苦痛,是三者的结合。老子曾经说过,说“人之大患在我有身”,说人生的一个最大的痛苦,就是因为你有你的身体,有你的身体,所以你就有了种种的愿望。而按照叔本华的哲学来说,你有了欲望以后,你就是追求,追求就是一种痛苦。你追求而不得当然是痛苦,就算你追求而得到了满足,满足了以后,就产生了厌倦,厌倦也同样是一种痛苦。
金基德喜欢用水和女人来象征欲望,水是一种欲望之能流,而女人则是欲望之上漂流不定的个命。顺流而行,欲罢不能。金基德的电影展现的就是这样对欲望的欲望,展现的是欲对欲的渴求,欲对欲的占有。《漂流欲室》影片中那个因女友不忠而走上不归路,躲在鱼塘避难的男主人公,正是在占有欲的驱使下大开杀戒。而占有欲过后的空虚和绝望,使他在这个欲望宣泄口(船屋)迟疑。然而正是他的与众不同(不为欲望所动),引起了哑女的关注,并引燃了哑女更汹涌澎湃的占有欲望。当男人再度拜倒在欲望(爱欲)的石榴裙下时,又一场悲剧上演。
金基德电影的主题之二:悲剧和悲剧精神。最近一直在思索悲剧和悲剧精神,昨天看了人物周刊评《夜宴》一文,感慨更多,中国没有悲剧还是中国导演导不出悲剧,为什么人们比较喜欢看悲剧,或惊悚恐怖片,因为它可以将内心深层次的情感激发出来。
1、战争之悲。前一阵子听到一个说法,战争是一种艺术,是成人的打仗游戏,那些所谓的战争犯有艺术家的天资,无论其人道主义或政治经济的观点如何,那些艺术家只关心自己的作品是否完美,但战争的结果却是悲剧性的。《收件人不明》就有这样一批悲剧性人物:
片中昌古也是一种悲剧性人物,那美韩混血的尴尬身份,注定了他的悲剧命运。在反抗中,昌古流露了他人性中黑暗的一面:不孝、无情、冷漠、残忍……
在另一个有着很强虚荣心的家庭中,吉华是软弱的。吉华的自尊在不断受到家庭和外界的伤害后性情大变,终于拿起武器奋起反抗,也从而走向了自我毁灭。这是一个原始的、兽性大发的、充满憎恨的悲惨世界。在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前,亲情被残酷地淡化了。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中,法律的约束在欲望的燃烧中流逝。手枪可以在这里滥用,杀人、强暴随处可见。
战争的残酷和非理性即使是在多年以后仍旧像毒瘤一样侵蚀着人们的肉体和灵魂。而其真正的质点往往是造成了永久性伤残后个人或群体的哀嚎。用导演的话说:“其实,人的本身就是残酷。”这也是一种悲剧。
同样对战争后遗症表达,《海岸线》就更加直接一些,影片中两位主人公的命运同样是悲剧性的,一男一女,一兵一民,最后都疯掉了,描述朝鲜半岛分裂下人性的一场集体疯狂。和往常一样,金基德开场便设置了一个呈玩笑状又无可奈何的戏剧冲突。驻守在海岸线的姜上兵,他的职责岗位致使一个肉体和一个灵魂的毁灭。失去了爱人的美英在留给她痛苦回忆的海岸线边寻找着她的男人英吉,她把这里的每个士兵都看成了她的英吉。尽管她精神上的创伤还未痊愈,可还要继续承受肉体上的蹂躏。美英慰安妇般地与每个大兵做爱,直到怀上了身孕。接着,兵营变成了手术台。惨绝人寰的堕胎手术,在光天化日下赤裸裸地进行着。
与此同时,姜上兵也是被损害的对象。当他良知的本性苏醒时已经完全偏离了军方的利益,于是政府毫不迟疑地将之推出圈子。姜上兵是被欺骗的对象,他起初的行为只是源于对政策规范的无条件执行,只是在尽一个军人的义务。很可惜笼罩在人性自责圈中他无法欺骗自我,这使他很快就失去了政府的庇护,甚至失去了自己作为军人的权利。姜上兵丢掉了灵魂,可面对战争中的血肉之斗,人类的灵魂在哪里?行尸走肉般地穿梭在街头,引来熙熙攘攘的围观者,此刻他若无其事地把刺刀刺进了一名谈笑风生的无辜者的小腹。路死街头和战死杀场?有什么区别?杀人与被人杀有什么不同?看与被看有什么关系?
王国维说:“因为悲剧是告诉人,是恐怖的,罪恶的。你看莎士比亚,所写那个《麦克白》,还有《哈姆雷特》,都是悲剧。所以最伟大的悲剧是把恐怖和罪恶展现在人前,是当这些观众面对这些恐怖罪恶的人生呈现的时候,就可以洗涤你的精神,洗涤你的什么精神,洗涤你对人生的,正是贪婪欲望,而为了欲望不惜一切为非作歹,去犯罪、行邪恶的这样的精神。”
2、人性之悲。按照尼才的说法:女人只有两种身份,一是母亲,一是妓女。同样是妓女,与陈果《榴莲飘飘》中秦海璐扮演的阿燕的那份主宰自我抗争中又含朴实青涩相比较,金氏《坏小子》的森花,只能是一个命运的承受者,是自身命运的承受者,也是他人命运的承受者,这种悲剧性的安排中,抗争与回避都无济于事,命运天注定,而我们无处可逃,只能承受。
《坏小子》这部颠覆传统影像的半抽象化电影,俨然已把金基德的审美情趣和人生理念发挥到极致。确切地说,这是一部爱情电影,关于一个触目惊心的、逾越阶级身份的畸形爱恋。这是一个让人自叹不如的愈堕落愈快乐的疯狂爱情,一个由身份差异导致的异样爱情。
《坏小子》除了宿命外,还表达了人类强烈的自卑感,亨吉对森华的爱只能采用这样的方式表达,那种潜藏在亨吉身体内强烈的自卑感,是他不能面对森华进行正常的表达和交流,我的世界就是地狱,即使天使般美丽的你也要为我而堕落,这是一个男权主义的影片,故事表面上是想透露给观众的是女孩子都不必要太清高,其实你不过是一个天生的妓女,其实所人都一样,没有什么了不起,其实我们不过是一个天生的妓女。我们都一样,都有着那种自卑的骄傲。
其实最痛苦的不是森华,而是深爱着森华的亨吉。这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当森华被嫖客压在身下或痛苦或满足时,躲在镜子后窥视一切的亨吉承受着比森华更痛苦的精神乃至灵魂上的煎熬。虽然亨吉也曾在事后暴打森华的嫖客,但他仍然愿意森华给别人光顾和摧残。他愿意在暗室里倾听凝望她欲哭无泪和痛苦的挣扎。这样亨吉自己会更痛苦,同样也成全了自己对迫害森华的自我谢罪。于是亨吉的这种自虐简直欲罢不能、愈演愈烈。现实社会中的人类不正是这样表达自己的爱,对待自己的爱吗?
《萨马利亚女孩》也是讲述两个卖淫少女的悲情故事,但突出的确实一种生与爱的矛盾,悲剧必然发生,爱与恨只是表达的方式而已。悲剧有三种不同的情形:第一种的悲剧是由于小人的拨弄,有恶人的拨弄。还有一种悲剧是盲目的,是偶然的,是一种不知道怎么原因的命运的悲剧。第三种悲剧,没有一个小人恶人的拨弄,也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盲目的、可怕的命运的忽然间的降临。就是在寻常的人世之间,寻常的人与人的关系之间,没有意外的事情,也没有邪恶的小人,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萨马利亚女孩》中,伤心之余的父亲没有指责女儿,而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并成了整个悲剧的一分子,暗暗地跟踪她,毒打她的嫖客并且杀死了其中的一个。嫖客的死让警察找上了倚隽,她成了最大的嫌疑犯。那之后的一天,父亲带着女儿来到乡下祭奠死去的母亲。在那里,分出了两个结尾:结尾一、父亲洗去了女儿身上的污秽,接着杀死了她,为她戴着耳机放着她喜欢听的歌,然后捧起泥土掩埋她的尸体;结尾二、父亲承认自己是杀死嫖客的凶手,留下女儿继续活下去……
但,我认为真正的悲剧并不仅仅是将人间的悲与惨,罪与恶,苦与难,展现在你面前,更重要的是战线出那种深层次的孤独与不安,寂寞与无奈,逃避与接受,放弃还是继续,艰难的选择中忍耐与期盼,又总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的那种凄楚,正像哈姆雷特向众生提出的那句:“生还是死,这是个问题”一样。我们作为人类就永远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说它是归属,说它是宿命都无关紧要,最根本的是存在就是一种悲剧,而悲剧正揭示了人类自身的存在之错误。
悲剧的真正魅力:在于你看到了,看到了人生的悲剧,看到了人生的痛苦,所以,悲剧是洗涤人的精神的,悲剧使你从欲望痛苦罪恶之中超脱出来。所以那是悲剧的精神,是文学的精神。而这种悲剧的精神,也是美学的精神。
金基德电影就是讲述的是人生的悲剧、人性的悲剧。《漂流欲室》那个远离喧嚣都市的世外桃源,一个回归自然、尽情舒展欲望的家园。这里没有文明。湖面上漂泊的彩色船屋,便是欲望的宣泄口。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原始欲望的奴隶,每个人都行使着属于自己的纯生理需求:赌博、吃喝、拉撒、报复、召妓、狩猎、虐杀......
金基德电影的主题之三:顺其自然,禅定。一种绚烂之极后的回顾自然,一种大知大觉后彻悟,一种物我两忘,天人和一的精神境界。《春夏秋冬又一春》在这点上展现的最为充分:
《春夏秋冬又一春》以在寺庙发生的故事为题材,以四季变化来象征人生中的不同阶段,手法写意特别,金基德希望藉由四季的轮回来说明人生的苦乐参半,电影的最后加入了另一段春天的故事,开放式的结果隐喻了人生中的光明与希望。其中所蕴含的深沉意涵,不同的观众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以不同的心境观赏,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他最美丽绝望的电影总是在烟水空朦的湖上发生。在这个类似被开发前的九寨沟一样的人间仙境里,两个生活在湖心的小庙堂里的和尚,一老一小,每天渡到湖边的山上挖药草,让风把船又送回去…………
《春》:人性在这里还原为最自然真纯的生存,在那样的环境中,每一天你都在吸收着自然的教育,加上他的师傅深刻但貌似不着力的辅助,人的灵魂就如树木一般在生长了……
《夏》:欲望让人执着,执着让人心怀杀气。他的师傅看到了一切,也知道怎样面对。他知道:有些东西你不让他经历,直接告诉他是没有用的,只有他一件件经历过来,方能真正的彻悟。于是他看着小和尚恋爱,走入红尘,杀人,回来。
《秋》:小和尚是没有任何世俗经验的,他需要有人指导和扶助,但是他爱的人精神如此脆弱,心理因而致病,被爱治疗后才有好转,她的精神远远不能自足,也是藤蔓一般的女人,怎么能够支撑他的执着?但是世间悲剧,在佛陀眼里,也不过是一幕平常戏剧。
老和尚在庙堂前的地上写了满满的经文,让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刻出来,早上,他醒来,如有顿悟,然后,老和尚看着他被警察带走。电影行文至此,生命的禅意已经纤毫毕现。不得不佩服金基德,这种天赋禀异、精力过人的人,研究什么都是别出心裁而又达到中心,不仅仅掠及皮毛。影片中的禅学与人生的思考结合之自然完美,老和尚这样阅尽沧桑、平静如山的智者,实在教人敬佩!满湖秋叶如火,绿波平静,老和尚在船上升起火焰,静静坐化。
《冬》:人活一世,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你所遭受的与别人没什么不同,不要夸大自己的一切,陶醉于自我的小天地,但也不要妄自菲薄,早早放弃。因为相同的生命,你可以赋予它不同的质量。这一切,说来总是抽象也没有说服力,但是一部澄澈的电影、这么一个故事、一个画面,就已经尽在其中。这就是电影的长处!小和尚回来了,已经是中年和尚了,他从冰湖中掏出师傅的舍利;用冰给他雕了一座像;把佛像背上高高的山顶,让他清明智慧的眼俯瞰红尘;在冰封的湖面上屏心敛气、拳势圆转如意。
《又一春》:他老了,另一个孩子在重复着他过去的一切,他已经功德圆满。在40岁,他就和师傅一样达到了这一步,比很多懵懂到死也没有明白这一切的人,也算优胜了很多…………
病态、绝端、惨酷的对自己,对他人。金基德的电影总是有一种极度渴望生命质量的要求在里面,因而让人对他起敬,对人物所做的一切产生理解。演他的影片没有一点苦行的精神是不行的,冰天雪地里光着上身,抱着一尊佛像登陡峭的山,不可置信的是还要拖着一盘石磨------也许精神总是要在极端的环境中才能彻底纯净。
电影总是在帮我们实现一些不可能的梦想,而这一次,金又给我们创造了一个样本,让我们不用亲身去体验就能明白、不用自己去受苦就能通达,但是在银幕背后,他的捻花微笑却让我知道,很多生命的鲜活体验,我们都错过了,那又岂不可惜?
金基德电影的主题之四:活在当下的人性关怀。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就象一个房间,房间中各种的陈设都是自己的一部分,这是一个安全又自由的地方。但那又是一个极其孤单和寂寥的地方,渴望交流的人们为此不断的请人进来,又赶人出去。这个世界上的人与人最终是无法沟通和共处一室的,所以才有王家卫《花样年华》中对树洞的倾诉,《2046》穿越时空追逐失去记忆。
《空房间》不仅仅想要表达人与人的疏离与孤独,更重要的是呼唤一种关怀,泰锡和善花一起寻找空房间,然后进去住几天。每找到一间空房间,泰锡就会乐此不疲地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并将损坏的家具修理好,看着这些,善花第一次感到一份暖意,一份充实。
同为天涯沦落人,两颗孤独的心深深地相爱了。他们住进过一个摄影师的房子,欣赏墙壁上那些美丽的摄影人像;他们住进过一个茶味飘香的古典屋子里,在那里沏茶细品;他们住进过一个拳击手的房子里,晚上搂抱着一起睡时遇到了突然归来的拳击手袭击……在一个又一个空房间中,两个人平静而又热烈地分享着每一天,直到现实打破了宁静。他们进入了一座空房间,令人惊异的是房子里有一具老人的尸体,两人认真地为老人举办了葬礼,并在这个房子里做起了幸福的美梦。泰锡在监狱里开始进行“幽灵练习”,成功后可以成为隐身人。泰锡出狱后来到善花的家,他的“幽灵练习”成功了,善花的丈夫根本看不到他。于是,三个人开始了奇特的同居生活……
任何一种存在都不能脱离其他的存在而存在,虽然我们不需要在参照系中去比较各自的位置,但我们需要将自身与他人,与世界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并共同分享一个空间。
金基德电影的主题之五:爱与占有。金基德是个极端的人,《弓》说的又是一个极端的故事。海上漂浮的船里生活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女,两人靠用小船把客人接到船上来钓鱼维生。少女是老人十年前收养的,他准备等她满18岁就马上与她结婚,但船上某日来了一个年轻英俊的游客,少女的心开始反抗……
这其实是一个关于爱和占有的命题,只不过金基德把它非常的极端化了。首先是人物设置极端化,如果说是普通的男女之情,一方对另一方有强烈的占有欲望,我们还可以理解,但在电影里,一个是老人,一个是少女,而且少女还是老人养育大的,那么这种占有的感情就大大地变味了,带有不伦的意味。就算我们还存在一丝善意把它理解为爱,也已经是不为俗世所容纳的爱。
而且,虽然有十年的养育之恩,却一直把她禁锢在船上,不让她接触外界,这样可怕的“爱”,恐怕也不是正常人可以接受的,更不用说到人权的范畴了。极端的感情,自然会有极端的结局,当占有的欲望无法实现,结果只能是自我的毁灭。自我毁灭、自我牺牲、自我赎罪、自我摧残……这些把终极的解脱方法回归到自身的情节,在金基德作品中时有看到,或许这也是他自己的人生观?
依我的观点,《弓》是讲爱与依恋,占有与放弃的片子,爱的极致就是放弃普通的男女之情所萌生的占有欲望,在一般的文艺作品中已经很多,金基德向来不会只表现正常的情感冲突,他总是把它的极致放大给你看。为了突出这样的效果,他在电影里往往把很多不必要的东西都大刀阔斧地删除。比如社会背景、现实的生活环境、人物的名字、甚至人与人之间的对白。如果你看过《春来冬去》、《空房间》这些前作,你会明白我所说的。《弓》可以说是集金基德前作元素之大成,漂浮在海上的船,是故事发生的唯一场景,这跟《漂流欲室》是多么的相似,当把其他所有的环境干扰都摈除之后,观众的注意力自然都放在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与冲突上了。
在《弓》里,充满了各种的意象,表达着金的或者说是我的人生观念:
小女孩---代表着原始欲望,一种自然的,无意识的状态。象征着人类的无意识表达。
老人---代表着意识,象征着人类的意识部分,同样在表达欲望,但更理性,并担负着保护无意识的作用。
弓—代表着意识与无意识的交流与沟通工具,并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冲突:弓射出箭,对抗敌人;2、融合:算命,无意识与意识的沟通,解释命运;3、共鸣:拉琴,无意识与意识都在歌唱,共同感受生的美好与壮丽,并释放欲望。
小女孩和老人与弓是整个影片的三个主角,他们都被一个主题所限制,那就是爱。爱是一种原始欲望,也可以说是一种人类的本能,无意识与意识都在表达着爱的冲动。
不同的是,小女孩想挣脱意识的束缚,而代表意识的老人,想保护和占有无意识,并替无意识去表达,弓就是他们之间表达与传递的重要工具。老人与小女孩睡觉的位置也很有意思,老人在上面,代表意识层面的外在保护,小女孩在下面代表无意识的被保护和封闭的状态。
金基德电影的主要特点一:沉默与无声。金基德已经创造出一套自己非常鲜明的电影语言,除了上面所说的极精简的场景、几乎没有的对白,演员几乎完全是用表情和行动来推动情节的发展。还有的就是:精致而重要的道具、对灵异宗教的迷恋以及密不可分的性与暴力。下面详细说。直接依赖物化的影像抒发关于人类欲望,《春去东来》和《漂流欲室》中全部台词,也不足百句,《坏小子》的主角干脆是哑巴,蔡明亮电影中也习惯于无声的表达,镜头就是人的眼睛,整个故事就放生在身边,我们无须多言,世界也无须更多的表白,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我们只需感受就好了。
金基德电影的主要特点之二:小场景。《漂流欲室》的全部场景,仅发生在一个狭隘、单一的水塘。而《春去东来》仅仅是湖、庙、山。《空房间》就是房间的内与外,到了《弓》就只有一条船了,当金基德把场景精简到了只有一艘船这样的地步,我开始猜想他以前是不是排过很多话剧,如此简单的场景,却表现出最完整的人性冲突,如果把这部电影搬到舞台去演出,实在是非常轻易的事情。然而影片在取景和构图上频频雕塑,进一步与美术表达形式靠拢,所具的力度和破坏性却着实令人汗颜。
金基德电影的主要特点之三:意象。无论是佛罗依德的梦语或是荣格的自由联想,都是在将人类深层次的情感与欲求,通过意象分析的办法澄清与还原。整体影片中的女人与水,《漂流欲室》中垂钓的过程,被金基德隐喻为人与欲望的关系。一条被切掉一半身体的鱼,被放生后依然会再度咬钩。这种明知故犯的自取灭亡,就等同于人对欲望的欲罢不能。《海岸线》中的铁丝网,《坏小子》中的镜子,《弓》中的弓、箭与船,《收件人不明》中的信等等,特别是《弓》将这种隐喻发挥到了极致。
金基德电影的主要特点之四:性与暴力。金基德对表现残忍的暴力有偏好,对表现有点畸变的情欲也有偏好,而这两者往往是结合在一起的。看得出来,金基德在不断地节制自己,他早期的作品表现这些是非常赤裸的。当少女在把玩两个鱼钩的时候,我有点痛苦地闭上双眼,口里说“不是吧?又玩鱼钩”,看过《漂流欲室》的人会明白我的所指。好在她只是玩弄了一下,用弓箭射人的大腿,才算是《弓》里最严重的暴力。另一个残忍的画面,则是老人把缆绳套到自己的脖子上,金基德还是不能少了自残。至于性,老人给少女洗澡的画面非常暧昧,到最后少女独自表演的性爱戏,虽然在尺度之内,却也可以看得人瞠目结舌。还有《收件人不明》中将狗挂起来棒打的场景,看得总是很不舒服。